第一八零九章 混乱(1/2)
起初百姓们还只是议论,但很快便有心思灵活之人开始行动。他们知道,全城数十万人,而江陵城中心区域的四条主街的覆盖范围不过方圆两里的区域,根本不够全城百姓落脚。此刻若是不早些前往的话,之后便没有落脚之处了。
昨晚的事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北城老街被炸的一塌糊涂,烧毁大量房舍,死了数百人。那起码说明东府军不是危言耸听。如今最后通牒结束,东府军定会猛烈轰城,这种时候任何的侥幸心理都要不得,也更不能听信守城的兵马和官府的欺骗之言。他们自然会说是东府军在威胁恐吓,要百姓不必听从。但死的不是他们,而是自已这些平民百姓。
从巳时开始,便有百姓拖儿带女的往城中心的两条主街的区域而去。本来并不打算遵照东府军通牒行事的其他百姓见状心中有些发慌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城中心位置去,那些顽固之人也坐不住了。这种心理其实便是人性,一件事哪怕是假的,当所有人都信了的时候,那些不相信的便也会动摇。被群体抛弃之后,便会产生自我怀疑。况且,关乎性命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再顽固之人,他的身边人和家眷亲属也不会允许他坚持已见。
于是乎,从午时开始,四城百姓尽皆搬家前往江陵中心主街。通向城中心的街道上人山人海,不光是人,还有马匹车辆包裹等携带之物。两条主街的街道上很快便人满为患。本来街道便不宽,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迅速将主街塞得水泄不通。人们你推我挤哭喊吵闹,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赵伦之和刘道怜在得知最后通牒的内容之后立刻进行了商议,不过两人并没有达成共识。虽然两人都明白,这是东府军在耍诡计,以此计制造城中混乱,但是在处置此事的态度上,两人起了分歧。
刘道怜认为,既知是东府军的手段,便该封锁街市,进行彻底的戒严,以防百姓异动,造成城中混乱。手段必须要严厉。
赵伦之不同意这么做,他担心越是戒严封锁,越是会造成百姓的恐慌,酿成暴动。本来这几天因为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城中百姓的态度已经生出了变化。目前东府军还没有大举攻城,还可以进行补救。若是再酿成对立,在东府军正式攻城之时,城内恐生变故。就算用兵马弹压,却也是需要动用大量的兵力,不能全心全意的守城。更别说得百姓主动相助了。
况且,万一东府军的最后通牒是真的,他们当真对城中区域进行轰炸,百姓岂非要遭殃。不如将城中心位置进行清理规划,若百姓需要庇护,则有序安置,以安民心。
刘道怜坚决不同意赵伦之的做法,他表示,这么做便是被东府军牵着走,顺应了他们的胁迫。也等于是从军队和衙署层面上承认东府军的胁迫成功。这是绝对不成的,会被城中军民认为是被东府军拿捏在手,对士气民心都有极大的损害。
正确的做法便是绝不按照东府军的威胁行事,告诉百姓们这是东府军的诡计。让他们待在家中,不要配合东府军的任何手段。
至于东府军有可能真的会轰击四城的举动,可提前做好应对,以重炮反制。或许百姓们会死一些,但杀他们的是东府军,正好可以引导百姓痛恨东府军,或许还能让百姓们这些天的仇恨情绪转移到东府军身上。
刘道怜甚至还阴阳怪气赵伦之,表示他之前杀了那么多百姓,如今想挽回名声怕是不能了,还不如不要装的那么在乎百姓的死活,做出最理智的决断。
赵伦之无意同刘道怜计较,他已经明白刘道怜不足与谋。从他在这种时候还徇私受贿放大族出城的行为便可知,刘道怜愚蠢至极,不知轻重。寻常之时,他做一些事情便罢了,此刻关键之时,绝不能容他胡来。
刘道怜的话看似有道理,其实他根本不明白这么做的后果。他说百姓会因为被东府军杀死而仇恨东府军,那他是高看这些百姓了。这些百姓最终会怪责城中兵马封锁了街市不让他们离开,这才导致被东府军杀死。还会将东府军的警告视为好意,认为东府军起码还提前通知了轰炸的区域,而最终将罪责全部怪在守城兵马身上。他们可不会去理解什么被东府军牵着鼻子走的事情,也不会管这么做会让城中混乱。他们要的是活命,而不是大局。
如果按照刘道怜的想法行事,明日城中便会大乱。东府军今夜大概率会真的进行轰炸,今晚一死人,下达的戒严令便会被视为是害死他们的手段。到那时,百姓往安全地带逃跑,拦都拦不住。与其如此,不如提前疏导,进行安置,反而更为明智。
既然意见不合,赵伦之便拿出了刘裕的旨意和之前刘道怜的承诺。刘裕的旨意便是赵伦之主持大局,刘道怜辅助他行事。刘道怜当时也承诺会以赵伦之的意见为主,他则做好辅助事宜,江陵所有军政事务以赵伦之马首是瞻。就算那承诺带着客套成分,却也是他亲口承诺的。
赵伦之以此为由,要求必须按照他的意思去办。刘道怜拂袖而去,表示如果赵伦之执意这么做,一切后果由他承担,他将不会担责。
赵伦之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当初刘道怜承诺城中军政之事以赵伦之为主的时候,其实暗藏的意思便很明了。这是提前甩锅的举动,一旦江陵有失,赵伦之将是第一责任人。若江陵守城成功,他刘道怜则功劳不减。此刻不过是情急之下把话挑明了一步罢了。
因此,赵伦之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对百姓进行疏导。他在城中心位置划分了大片的区域安置百姓,东西南北四城百姓各有安排,甚至开放了城中心的衙署院落,作为百姓落脚之处。但即便如此,当大批百姓拖儿带女带着大量包裹财物车马涌来的时候,城中心区域还是很快人满为患,陷入了混乱之中。
城中心除了江陵各大衙署之外,最多的都是江陵大族和官员的宅邸。南城区域受到威胁之后,大批官员大族都搬到了城中心大宅。这些大宅占地广阔,豪奢之极。百姓们涌入中心区域无处安置,这些大宅之中却空旷安闲。赵伦之本来是派人和他们商议,是否可以开放部分宅邸院落安置百姓,结果这帮人死活不同意。或许是因为赵伦之堵了他们逃出城的路,所以这帮大族对赵伦之没有好感。
由于这都是私宅,赵伦之也不好强求,只得想尽办法的寻觅安置之地。
方圆两里的区域,除了那些大宅衙署和民居店铺之外,能够安置的地方能有多少?近二十万人涌入其中,当真是到处是人,水泄不通。到了傍晚时分,别说挤进来人了,便是连个立足之处都没有。
这些百姓拥挤在街市中,每一家都只能分到方圆不过丈许的落脚之地。一家十几口挤在这方寸之地中,周围百姓也是如此。整条街上孩童啼哭妇人哀嚎牛马嘶鸣,狗吠鸡跳,真个是混乱嘈杂无比。若互不干扰倒也罢了,偏偏所有人都挤在街道上,互相干扰,真个是头昏脑涨。四月的天气已入初夏,白日已经颇为炎热,这么多人挤在这里,街市宛如蒸笼一般难熬。
更麻烦的不是这些,而是一些生理需求。吃喝拉撒人之常情,平素不起眼的小事,此刻却成了麻烦事。带着干粮清水能填饱肚子,但是拉屎撒尿却很麻烦,到处是人,几无解决之处。几条小巷子和两条风景颇好的小河旁人满为患。逼急了更是廉耻都不顾,不管周围数百人的目光便对着墙角解决,引来一片责骂之声。这些事倒不是一时解决了便好,后遗症颇多。屎尿在高温蒸发之下臭味弥漫,蝇虫在空中飞舞,扰得人心烦意乱。
在这种环境之下,人心怎能安定。尽管到了中心区域落脚,规避了炮击送命的危险,但这番受罪,当真让人无法忍受。满街百姓哭嚎抱怨的,咒骂东府军害人的,抱怨那些大户人家为富不仁不肯让他们落脚的。各种情绪交织,让整个区域成了个巨大的炸药桶一般,随时都能引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