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五三章 京口(十一)(1/2)
这一轮的轰炸之后,云霄车上层出口处的吊桥被轰击洞开。本就破损不堪的吊桥哪里经得起两轮开花弹的轰击,吊桥原木破碎片片,飞溅四方。而随之而来的第三颗火油燃烧弹便直接轰入了云霄车内部。
火油燃烧弹的爆炸威力并不强,炮弹内部的火药的爆炸是为了将内部火油罐炸开,并随着炮弹的爆裂而大范围的喷溅,引发大面积的烈火。轰入云霄车内部的火油弹爆裂之后,大片的火雨自上而下洒落,沾染在云霄车内部的阶梯扶手平台和内壁上。而云霄车内部的设施并无防火设施,那不过是普通的木制设施而已,沾染火油之后开始迅速燃烧。
火势一开始还并不大,但几乎不到盏茶功夫,便变得极为猛烈,烧的火苗乱窜,呼呼有声。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云霄车的特殊结构。
从整体结构来看,云霄车的结构布局正是一个巨大的窑炉的构造。内部中空,下方有进气口和出口,这正是标准的窑炉构造。内部一旦起火,灼热烟气从上方出口排出,下方进口新鲜空气被迅速抽入,正是绝佳的燃烧环境。加之云霄车极为高大,像是一个巨大的烟囱。
众所周知,越是高大宽阔的烟道其排烟抽气的效果便越明显。空气流速越快,火烧的便越旺。那火油弹中的火油本就是猛火之物,内部木质结构一旦起火,风助火势便是呼呼的燃烧。如今虽然云霄车外表看着没什么,但内部却已经是一片火海,火舌从出口往外冒出丈许。只是因为烟雾和日光的缘故看的不太清楚罢了。
东府军重炮随后又补上了两连发的火油燃烧弹,在这两发燃烧弹之后,十余架云霄车在不久后变成了十余座巨大的火炬。烈火窜上了云霄车顶端,窜出数丈高。黑烟滚滚而起,将城墙外侧的天空染成了一片黑灰之色。在火焰的吞噬之下,云霄车周围起火的木头纷纷断裂落下,吓得下方宋军兵士纷纷避让。
数万进攻方兵马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他们的眼神变得绝望。云霄车毁了,这该如何攻城?难道又要靠着云梯强攻?而不久前发生的一切依旧令人心悸,城下大量的已方攻城兵马的尸体还横七竖八的铺在那里,再来一次强攻,恐怕依旧会重蹈覆辙。
战场后方传来了号角声,那是退兵的号角。数万兵马如蒙大赦,开始疯狂的往后撤去。他们半个时辰前才冲锋而来,仅仅半个时辰的时间便灰溜溜的退去。一来一回这半个时辰的时间,又有上千人把命丢在了这里,更有大量受伤的兵马。
在等待云霄车就位的期间,双方的战斗并没有停止。东府军城头守军的火力依旧倾泻在他们身上。只不过由于他们没有强攻城墙,所以死伤的数量没有之前那么夸张。但除了死伤这两三千人之外,最大的损失莫过于云霄车被摧毁,这才是最致命的损失。
退兵的命令是刘裕亲自下达的。本来刘裕下了死命令要猛攻不辍,绝不允许后退半步。但在目睹了云霄车被毁,且统统卡在了护城河通道上的时候,刘裕心里明白,今日的进攻必须停止。几个时辰之前的进攻已经死伤近万之数,有云霄车参与进攻才有胜算,而眼下云霄车尽毁,若再强行进攻,只会重蹈覆辙。倘若再死伤惨重,今日便要迎来第二次溃败。与其等到兵马溃败,不如暂时罢兵休整,重新商讨对策。
刘裕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内心的郁闷可想而知。二十万大军从建康出发时浩浩荡荡,但这才过了月余,便因为敌军沿途的袭扰攻城的损失而折损了五万人。若再不谨慎斟酌,这场大战的结果恐怕难以预料。
说实话,刘裕此刻心中已经有了后悔的念头,他已经在怀疑这次出兵的决定是否正确。攻京口没错,威胁徐州腹地没错。逼迫东府军西进大军回援,或在他们回来之前歼灭京口敌军,直捣李徽的老巢的战略决策没错。错就错在,自已似乎高估了已方兵马的战斗力,低估了东府军的战斗力。整件事情已经变得颇为诡异,明明按照情报所言,两场大轰炸已经造成东府军两三万人的死伤,损毁了大量的作战火器器械和物资。又说城中东府军士气低落。但他们在守城作战之中怎么就这般生龙活虎,重炮床子弩火铳手雷应有尽有,守城作战有章有法,不像是士气低落物资精缺的样子。这里边到底有什么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有误。
大军潮水一般的退却,一个个虽然士气低落,但却也心中庆幸。本以为要死在战场上,没想到还能活着退回来,又能喘一天的气。所有人当中,心情最糟糕的便是挑粪大将到彦之了。他心里清楚,此次撤退绝不是什么好事。不久前陛下才下的死命令,要自已猛攻城池,云霄车被毁之后突然传令撤兵,那意味着什么?只可能是陛下认为后续的进攻不能得手,所以被迫下令撤兵。而这云霄车被毁的过错,自然在自已头上。
今日这场败仗,陛下必定要全部算在自已头上。
刚刚撤回营前的到彦之立刻接到了刘裕召集会议,即刻前往大帐的通知。到彦之拖着沉重的脚步前往,在路上时,他便想好了,进帐之后立刻下跪磕头请罪。主动请罪,总比他降罪要好,希望能因此减轻责罚,保住性命。
但到彦之刚刚来到大帐门口时,几名禁卫便一拥而上,将他锁肩拿臂五花大绑推进大帐之内。到彦之心中凉了半截,刘裕连自已主动请罪的机会都不给了,自已恐怕死定了。
大帐之内,刘裕沉着脸坐在案后,数十名高级将领和官员噤若寒蝉的站在下首。大帐之中的气氛凝滞如实物,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到彦之,你可知罪?”刘裕冷冷看着跪在案前的到彦之喝道。
到彦之磕头如捣蒜,连声叫道:“臣知罪,臣辜负了陛下的期待,进攻不力。臣无能,请陛下降罪,臣愿领责罚。”
刘裕冷笑道:“你倒是会避重就轻,一句进攻不力便打算蒙混过去。朕对你何等信任,你便是如此回报朕的。自你领军作战以来,你已经葬送了朕的五万大军。你前军才五万人,相当于你所领之兵全军覆没,一个没活。你倒是还活着,当真是可笑。尤其是今日之战,朕战前已经授予方略,要你们协同云霄车攻城。但战斗开始,大军和云霄车便脱节。你让那两万兵马靠着云梯强攻城墙,死伤近半。那可是近万人的死伤。上万人呐,到彦之,你可真是舍得。由于的无能,导致了重大的死伤,这不仅仅是无能,这是渎职,是根本没有遵循朕的旨意,是抗旨!”
到彦之浑身发冷,刘裕将帽子越扣越大,抗旨的罪名可是大罪,是要掉脑袋的。
“陛下息怒,臣绝无抗旨之意。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日可鉴。臣虽无能,但忠心不可污,臣哪怕是死,也不敢担此污名。”
到彦之也豁出去了,这要是承认抗旨,自已这条命便没了。
刘裕大怒道:“大胆,你当朕是瞎子么?你若忠心,岂敢敷衍了事,以至军心涣散,作战混乱。今日大败,便是你之责。你为将,兵马听命于你,若非是你,兵马岂敢自行其是?忠心不可污?你的意思是,朕污蔑你不成?就凭你这一句话,你的忠心何在?”
到彦之气的浑身发抖,却又不知如何申辩。自已确实散漫敷衍了些,也确实没什么本事,但那最多算是渎职。刘裕强行给自已安个抗旨大罪,如今又直接点名今日大败就是自已的责任,其实便是图穷匕见,拿自已当替罪羊,想要处置自已挽回颜面,震慑其他人罢了。
“陛下,臣知罪。臣自认为忠心,却不知失败乃是最大的不忠。臣只以为时运不济能力不足之过,殊不知未能替陛下分忧便是最大的不忠。臣认罪便是。还请陛下降罪。”
刘裕冷声道:“事到如今,你言语之中还有狡辩之意,可见你并非真心悔过。也罢,朕本有心恕你,无奈你冥顽不灵,当予严惩。传旨,到彦之辜负朕的重托,犯下重大过错,对朝廷不忠,草菅将士性命,鲁莽草率渎职无能,以至大军作战计划受阻,数万将士殒命。其行令大计受阻,置我大宋社稷于危难之中,乃十恶不赦之罪。即便此人曾有功勋,然朝廷已有恩赏,功过当分明。特令斩立决,传令京城有司,抄没家产,族中男子流放充军,女子贬为奴籍。来人,拖出去,立斩之。”
刘裕话音落下,大帐之中一片抽气之声。所有将领和官员都吃惊的看着刘裕说不出话来。他们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他们本以为到彦之最多只是受到责罚,要么斥责一番,要么小惩大诫,最多不过降职降爵而已。却没料到刘裕下手如此之狠,居然要杀了到彦之,还要牵连家人。
大帐之中静的跟坟场一般,半晌都没有半点声响。直到到彦之反应过来,大声哀嚎叫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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