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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四章 京口(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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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无论从大势还是细微之处都已经发生了太多的改变。李徽已经不能以历史的先知作为判断一切的依据。

就拿刘裕来说,真实历史上,此人加入的是北府军而非东府军,后因军功而取得北府军的控制权,进而取得成功。这已然是命运路线最大的关口的偏离。人生抉择的重大起点的不同,显然会带来极为不同的命运路线。密密麻麻的枝丫繁多的命运之树上,通向最高点的路只有一条,走错了,便缪之千里。

李徽当时认为,未来的一切其实已经不可预知。此刘裕究竟是否便是那个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已然不能断定。所以,大可不必因为他是刘裕便断定将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因此悍然杀了当时还是个少年的刘裕并不妥当。

其三,李徽当时认为,与其杀了刘裕,还不如将他放在自已眼皮底下,掌控他的一切,总比让他投入其他人的军中,失去对他的掌控为好。放在眼皮底下可以全面掌控刘裕的发展过程,一旦刘裕的行为过线,自已也可以随时将其抹杀。

另外,有个恶趣味的不能称之为理由的理由,那便是李徽心中的好奇。李徽很想看看这个刘裕究竟会如何的成长。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似乎很有趣。自已用一双俯视的眼神去观察一个当世枭雄的人生轨迹,并且随时有能力去改变他,这当然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当然,李徽当时也不是完全不防备的,让刘裕任闲职,并不重用他,便是李徽的防备。若真是历史上的那个刘裕,给他兵权或其他重大的权力都是极为冒险的行为。因此李徽才会疏远他,不予重用。

总而言之,当时不杀刘裕是出于当时的考虑。而刘裕也以颓废和平庸的表现迷惑了李徽。以至于此人在李徽的眼皮子底下通过荀宁之手进入火药作坊之中,骗取李正等人的信任骗走火药配方叛逃。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逐渐坐大,成为了今天的最大对手。

李徽自已回想这些事的时候,也不得不感叹位面之子的强大。善于隐忍伪装,善于算计经营,连荀宁李正这样的人都被他利用了却不自知。这也是荀康的弟弟荀宁至今也未获任用的原因。当初正是他向李正打招呼,将刘裕送入火药作坊当主事的。此事居然还瞒着李徽,若是李徽知晓,刘裕断然没有机会。但这正是刘裕的强大之处,他能够成功,便说明了一切。

不过,如果有人要问李徽,倘若时光倒流,自已还会不会杀刘裕。那么李徽的答案依旧是:不杀。不但不杀,而且会任由他窃取火药叛逃。

原因便是,刘裕才是最终终结大晋的那个人,也是唯一的那一个。只有刘裕这样的人,才会按照李徽所想的那样,在夺取大位之后挥起屠刀,将司马氏杀的干干净净,彻底断了司马氏的血脉。桓玄之流无法达到这样的结果。

李徽要建立长治久安的大业,要彻底结束这段乱世,便需要打下坚实的基础。他的手上不但不能沾染太多的鲜血,更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师出有名。要让天下的百姓们从心底里接受他,从而快速稳定局面,确立大局。因此,便要借刘裕之手去挥刀,踩着刘裕的身体登上那个位置。

虽说,武力足够强大,挥动屠刀扫除一切之后也大概率能走到那一步。但是会被天下舆论所诟病,会得不到民心的依附,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稳定局面。更会给世家大族、道门、别用用心的势力以煽动百姓作乱的机会。在政权的合法性和稳定性上会有大问题。而踩着篡逆者刘裕上位,司马氏又已经血脉断绝的情形下,便摒弃了这些巨大的隐患和弊端。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各方势力倾轧攻伐,此消彼落的湮灭和兴起。前前后后不知多少大小势力在争夺天下,用的便是血腥的屠杀和倾轧,动辄人头滚滚。而这些势力最终都快速的灭亡或被取代,便是因为他们只奉行武力强夺。李徽看清楚了这一点,也明白了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的弊端,所以他才选择走上这令许多人不理解的一条路。

刘裕是大晋的掘墓人,即便回到从前,李徽也会放他一马,让他去替自已完成自已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

地下掩体之中,李徽端着茶水沉吟许久不说话。周澈意识到自已似乎问了不该问的话,连忙表达歉意。

“贤弟莫怪愚兄多嘴,我也只是好奇一问而已。话说回来,谁又知道刘裕那厮会有今日呢?哈哈哈,贤弟莫怪,莫怪。”

李徽摆摆手笑道:“无妨,如你所言,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刘裕当初在我徐州并无惊艳才能,故而才没有特别的重视他。早知今日之局,我当初该敬为上宾才是。不说他了,雨好像停了,里边闷的很,我出去透透气。你不是说要熬姜汤么?还要重新配置弹药,你且去忙。”

周澈连连点头,忙去披挂盔甲。李徽则披散着头发穿着便服出了地下通道。

外边的雨确实已经停了,地面的积水也迅速的消散。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腐臭和血腥味。大批兵士正在疏通沟渠,清理被雨水冲刷的满是淤泥的通道,周围传来沟渠之中雨水流淌的哗啦啦的声音。

李徽来到一片废墟之上,站在一堵矮墙上方。天边乌云尚未完全消散,但西边的夕阳却已经重新露了出来。余晖照耀之下,乌云染金,霞光从云缝之中洒落,景色甚是瑰丽。再看不远处的西城城楼和城墙,在夕阳的映衬下高大巍峨的剪影壮美无比。城墙上的兵士们在城墙上矗立,也在夕阳下留下了黑色的剪影。

此时此刻,在李徽心中,那些兵士们小小的剪影和城墙城楼融合在一起。

“这才是真正的血肉城墙,没有他们,城墙城楼再高大巍峨也是无用。”李徽如是想道。

李徽矗立良久,眼见夕阳落入城廓之下,暮色渐起。正准备回地下掩体之中的时候,忽听踩着泥水的脚步声嘈杂。一名兵士从西城方向飞奔而来,被大春大壮拦在了数十步之外。

“什么事?不得靠近。”大春大声喝道。

“启禀二位统领,奉大都督之命前来送信。宋军派人往城头射了一封信,大都督看后命小人送来给唐王过目定夺。”那兵士大声道。

李徽闻言一愣,宋军派人送信?那是什么?

“大春,呈上来。”

赵大春忙应了,一把抓过信快步走来递给李徽。李徽展开信来快速浏览,脸上露出古怪之色来。

“要约见我?呵呵呵,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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