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五五章 京口(十三)(1/2)
地下掩体之中,李徽周澈以及军中主要将领聚集在烛火之下。那封信从众人手中传了一圈,又回到了李徽手里。
“唐王李徽敬鉴:朕率大军而来,与君会猎京口。朕知你在京口城中坐镇,与君一别经年,未曾再见。今故友重逢,朕欲与君把酒言欢,共商天下大势。你我相争,天下涂炭。不如坐而相商,以解天下之困。明日巳时,朕于城南两里之外备酒相侯,期待唐王大驾光临。朕乃诚意相邀,只为商议天下之事,解百姓刀兵涂炭之苦,不涉其他,勿要相疑。你我均率百骑赴约,且不得携带火器炸药进入。周围两里之外不得有任何双方兵马进入。若唐王不放心,大可派兵马事前查勘,互相搜查,以确保安全。若唐王畏惧,也可拒绝,畏惧乃人之常情,朕亦理解。赴约与否,还望告知。大宋皇帝刘裕敬上。”
这便是刘裕命人在暮色时分命人用箭射上城墙的那封信上的内容。
“诸位都看到这封信了。不知诸位有何看法?”李徽将信丢在小几上,开口问道。
“主公,断然不可赴约。这明显是有诡计。敌军攻城失利,自知破城无望,所以才想出这般轨迹,试图对主公不利。完全没必要理会他们。”
“是啊,这明显是鸿门宴。就是冲着主公来的。咱们需要跟他见什么面?必然包藏祸心。”
“刘裕此人狡诈,断不可信。主公不可答应他。此去见面毫无意义,主公回绝了便是。”
“正是,不能去,绝对不能去。不要中了他的激将之计。”
“……”
众将领七嘴八舌的叫道,全都认为不该前往赴约。
李徽看向周澈道:“大都督觉得呢?”
周澈沉声道:“自然不必去理会他。打仗便打仗,刘裕来这么一出,必然另有图谋。刘裕此人狡诈阴险,犯不着去犯险,也犯不着理会他。有本事他攻城便是,有什么好谈的。”
“对对对。大都督所言甚是。主公千万别理会他。”众将又是一番附和。
李徽沉吟思索,手指头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开口说道:“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不过,我倒是想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左右无事,去看看似乎也无妨。”
众人吓了一跳。周澈忙道:“主公,你莫不是说笑?难道你当真想去赴约?”
李徽笑道:“自然不是说笑。他既然诚心诚意的相邀,要和我见面。说要商讨天下大事,解天下百姓刀兵之苦。我若不去,岂不是被他散布谣言,说我不顾天下百姓疾苦,还胆小怯懦不敢赴约?”
众人甚是无语。主公是不是脑子坏了,居然会受刘裕言语相激。那么明显的激将法,主公也能上当?
“主公,万万不可。还望主公三思。刘裕必有图谋,定然借机对主公不利,主公怎可上当?此事断然不可。”周澈大声道。
“望主公三思,万万不可赴约啊。”众将纷纷叫道。
李徽摆手笑道:“诸位这是怎么了?一个约而已,就算那刘裕有什么企图,我又何惧?况且,这封信中写的很清楚,双方只携百骑前往,方圆两里无双方兵马,并且不得携带火器。这种情形下,还能有什么危险?更重要的是,刘裕敢去,我为何不敢?我们要全方位的碾压他,让天下人都知道,刘裕不但在军事上失败,和我相比,在胆色气魄上更无法相比。我要他输的心服口服,让那些追随他的人都明白,刘裕在我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我要将他最后的一点威望踩在脚下,让他从此之后在我面前自卑低头,让他一想到我便心中胆怯惊恐。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优越感将会全部消散。我若不去,他岂非以为我真的怕了他了。”
周澈皱眉道:“可是……”
李徽摆手制止,沉声道:“我知道大都督要说什么,也知道诸位的担心。不过我必须要去。我若不去,便会在心中留下块垒。我既和刘裕争夺天下,便当无惧一切,全方位的碾压他。若我退避胆怯,便不配为天下之主。此事也将成为我人生中的污点,永远难以抹除。诸位或许不理解,我打个简单比方。譬如一个天下武技第一之人,却不敢接受对手的挑战。那么即便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难道便能心安理得?接受挑战,击败对手,方能内心平静,也能坦然接受天下第一的名号。世人也无话可说,尽皆服气。无敌之路,便是碾压一切,而非权衡再三,患得患失。鸿门宴又如何?又有何惧?”
众人看着李徽,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听起来主公这种状态倒像是少年人的意气之言,似乎冲动又无脑。这和平素主公的作风颇为不符。这种时候去贸然涉险,可谓极不明智。但他们又似乎从李徽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强大的自信和威严,是一种俾睨天下的锐利和勇气。那或许便是所谓的王者之威,自信,强大,无惧,无畏。明知可能有阴谋,却还是敢于面对,绝不退缩。
或许这便是大业将成的天下之主的霸气,无视一切,碾压一切。面对目前最大的对手刘裕,他怎么可能退缩。他不容许自己在刘裕面前退缩,因为他有强大的自信去破除刘裕的一切算计和阴谋。
“也罢。既然主公之意已决,那便去。不过,在去之前,必须排除一切危险隐患。首先,地点我们要重新选,不能任由刘裕选定,以免他们暗中埋伏了什么手段。其次,周围状况要摸清,以免刘裕在远处暗藏火器欲行不轨。第三,跟随保护的百余骑需要精挑细选,必须是个个精英,不惧生死也要保护好主公。最后,兵马做好准备,一旦发生变故,即刻前往拒敌,保护主公成功回城。另外,我也要随行。”
李徽笑道:“听凭大都督安排便是,不过大都督不可同行。你我不可同时涉险,我若出事,只要有大都督在,京口必不会失。所以,还请大都督坐镇城中便是。”
周澈叫道:“你也知道是涉险,那你还执意要去?”
李徽道:“大都督放心,我不傻。有了你的这些措施,我不会有事。我要去,是因为我不惧刘裕。任凭他有什么阴谋诡计,什么谋划算计,我都不惧。况且,我想那刘裕应该更怕我才是。我们打个赌,我们所要做的防范措施他都会做,而且比我们做的更过分。此次见面,他只会更加的畏惧我。又或许,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会面,他只是想要求我放他一马也未可知呢。”
众人散去之后,李徽躺在床上闭目沉思。刘裕约见之事必有猫腻,李徽岂能不知。李徽之所以答应,并非热血上脑。李徽猜测,刘裕突然要求会面的原因,必是攻城不力之后要做些什么。要么是要和自己和谈,提出议和条件。要么便是走极端,想要擒贼擒王,通过把自己约出城之后击杀或者俘获自己。前者可以让他获得喘息之机,后者可以一了百了。
李徽认为,最大的可能还是后者。因为站在刘裕的角度上来看,眼下进攻京口的行动已经进入了尴尬的阶段。云霄车被毁之后似乎只能强攻。但强攻的代价太大,而且事实已经证明了那样的代价大到任何人都无法承受。刘裕无计可施,想要扭转局面的办法其实已经不多。在这种情形下,铤而走险是他最后的手段。否则,恐怕只能退兵了。
以刘裕的性格,他极有可能会不择手段走极端。
李徽当然可以不理会。如今着急的是刘裕,李徽完全可以不理会他的任何动作。但李徽就是想要去赴约,去看看刘裕到底谋划些什么。这个位面之子每每都在关键时候得到助力,这一次他又会得到怎样的助力去扭转局面。说实话,若是刘裕当真是为了杀自己而布局的话,那说明他已经黔驴技穷了,那样的话李徽会很失望。
当然,去见刘裕也不是完全因为好奇。李徽自然希望利用这个机会去探刘裕的底,最好能够让刘裕看清形势,说服他不要负隅顽抗。虽然这种机会微乎其微,但眼下战火已经正式烧到了江南,最后的战斗即将开始。过去一年的作战,双方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死伤数十万兵马,数百万百姓遭到波及流离失所,大量的城池遭到毁坏,物资财物消耗无数。江南人口稠密之地,后续的战斗只会波及更广,损失更大。李徽不希望在最后得到一片废墟之地,不希望人口锐减,百姓赤贫。后续刘裕会疯狂的盘剥百姓财务,拉人力入军当炮灰,必然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这些后果会在很长时间里都难以弥补,就算自己胜利了,都要付出极大的时间和精力来恢复。
因此,李徽觉得有必要和刘裕好好的谈一谈。刘裕毕竟是位面之子,真实历史上他也并非暴君,也是有些建树和见识的。如果能够达成某种协定,让刘裕能够放弃负隅顽抗的话,或许能避免一些刀兵之祸,让百姓的苦难早点结束。
虽然这么想有些幼稚天真,但不试一试又如何知道不可能?就算不成功,起码自己也做到了仁至义尽。只要在天下一统的前提之下,自己未必不能放过刘裕。自己和刘裕只是天下之争,并没有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倘若通过一些妥协能换取战争的结束,却也未尝不可。况且因为战争之故,徐州如今也是颇为吃力,后续作战也会消耗更多的人力物力,最后即便胜利了,恐怕也要山穷水尽。
总之,眼下坐下来谈谈,或许是最好的时机。就算没有结果,也可让自己死了这份心。倘若那刘裕当真有悲悯之心,未必不能相商。这也算是自己给这位位面之子最后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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