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五五章 京口(十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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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大帐,雨后的地面上满是泥泞和积水。大营之中巡逻的兵士的靴子上满是淤泥,双脚上的泥巴裹成了两团泥球。一堆堆的篝火燃烧着,大群的兵士围着篝火烤着火,一个个神情委顿的很。
不久前暴雨倾盆,兵士都在雨中洗澡狂欢,但雨一停太阳一落山,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的兵士们便感觉到了不适。冷热温差的骤然变化让许多兵士感到头疼鼻塞嗓子疼,那是热伤风的迹象。尽管眼下的气温已经变得闷热,但他们还是感觉到身上冷飕飕的,以至于燃起了篝火缩在火堆旁烤起火来。
中军大帐之中烛火摇弋,雨后的飞蛾蚊虫极为活跃,它们在烛火之旁成群飞舞着,帐篷上也爬满了一层。刘裕坐在案后,不时的挥手挥舞驱赶着蚊虫。即便是当了皇帝,也无法让蚊子飞蛾对他有格外的尊重。除了他之外,帐中坐着的其他人也是挥舞手掌噼里啪啦的在自己头脸身上打个不停,以歼灭蚊子的进攻。
“诸位,李徽同意和朕明日在南城之外会面了。刚刚送来的信,他表示很乐意和朕把酒言欢。”刘裕沉声道。
“当真,他当真答应了会面?这是好事啊。好个刘裕,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得好好的准备,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臣这便派兵前去准备,在会面地点做安排。这会他死定了。”一名名叫高阳的将领大声道。
刘裕摆手道:“高阳,不必了,他提出了条件。会面地点明日临时指定,且双方派出兵马搜身检查,并在外围区域检查是否有火器布置。所以,那些手段都用不上了。”
几名将领闻言面露惋惜之色,高阳皱眉道:“这厮还真是谨慎,这么一来,埋设炸药以及远程重炮轰击的手段怕是不成了。这可棘手了。”
刘裕冷声道:“这些手段用不了也罢,朕自有其他安排。朕的身边能人异士不少,届时由他们出手便是。只要他敢出来见面,便是他的死期。凭着他手下的亲卫是挡不住的。朕觉得还是有把握的。”
几名将领忙道:“陛下圣明,若能明日斩了那李徽,或者是生擒了他,那便大功告成了。很期待看到李徽被主公斩杀擒拿的一幕。我等明日静候佳音。”
刘裕摆手道:“成不成还未知呢。成了最好,不成的话,后面可不太好办。虽然朕不愿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堆,但恐怕也只能强攻了。”
众人连声称是。刘裕挥手驱赶蚊虫,看到一旁刘穆之看着自己,眼神中似乎带着鄙夷之色。
“穆之,你怎么不说话?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开口说说?你可真是朕的谋主,朕还仰仗你拿主意呢。这件事你觉得胜算几何?”
刘穆之忙躬身道:“陛下早有安排,老臣怎敢妄言。以陛下神武之姿,明日必能凯旋而归。”
刘裕斜着眼看着刘穆之道:“哦?那日商讨对策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这就改主意了?”
刘裕说的是昨日晚间商议攻城之策的时候,众人商议许久,都没有什么好的攻城之策。没了云霄车之后,众人能想出的办法有限。无非强攻夜袭以及四城全面进攻等等。这些办法毫无价值,刘裕听得头大,忍不住发怒。最后前军将领高阳提出了这邀约李徽出城商谈,然后在城外将李徽杀死或活捉的想法。按照高阳的计策,由刘裕发出邀请,请李徽城外会面。在会面地点预先埋设炸药,再以重炮在两里之外隐蔽瞄准,关键时候,无论是引爆炸药或者以重炮轰击都能将李徽炸死。另外,在城南埋伏骑兵一支,及时切断李徽回城的路径,加以截杀。就算炸不死李徽,也必将之擒杀。
这个诱杀计划听着漏洞百出,但他完美契合了此刻刘裕急于扭转局势的想法。杀了李徽,或者将之擒获,那便是扭转局面的最快最好的办法。而刘裕其实早就有打算在关键时候采用刺杀李徽的方式来瓦解徐州势力,为此他收罗了不少武技高强的江湖人士和道门高手在身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有机会刺杀李徽。
高阳的计划正好契合刘裕的想法,约见李徽,然后用各种手段诛杀之。
当时,刘穆之提出了反对意见,认为此举不可取。刘穆之认为这么做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李徽不可能接受邀约出来见面,因为他并没有这个必要。就算李徽出来会面,在约见商谈时采用这种手段,这对刘裕的声望将会产生极大的损害。一旦没成功,从此便失去了任何同李徽妥协的余地,双方必然不死不休,再无任何回寰的可能。
尽管刘穆之反对,但刘裕还是决定实施这个计划。刘裕有这个自信,认为李徽定会出来见面。刘裕认为,骨子里李徽是个自视甚高之人,也是高傲之人。自己约见他,他若不来,必会被视为懦弱的行为。另外此人不够果决狠厉,有妇人之仁,只要以天下大事百姓疾苦的理由去激他,他必会来赴约。另外,如今状况之下,李徽被困城中,虽然己方攻城不力,但李徽在城中兵马也被炸的死伤惨重,他必然也希望有脱身之策。所以他定会前来见面,一方面彰显无畏,一方面也是为现实考虑。
“陛下,老臣当日只是说出心中所想罢了。并无其他用意。陛下既已决断,老臣不多言便是。”刘穆之淡淡道。
刘裕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今日必要让刘穆之难堪才成。这家伙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不恭敬,必须好好的敲打。
“可你不是预言李徽定不会赴约么?他这不是答应了?你又待如何说?”
刘穆之淡淡道:“老臣失算,但那又如何?谁没失算过,陛下难道算无遗策?”
刘裕喝道:“那你给朕说说,明日朕能否将李徽杀死或者擒获?”
刘穆之摇头,吐出两个字道:“不能!”
刘裕怒极反笑道:“不能?呵呵。倘若朕明日成功了呢?你待如何?”
刘穆之叹了口气道:“老臣并不希望陛下明日成功,也不觉得陛下能成功。况且,就算成功了,又当如何?也不值得炫耀。反而陛下用这样的办法行事,对陛下名声有损。会被天下人认为陛下……”
刘穆之说到这里住了口。刘裕的怒气已经到了顶峰,赫然起身道:“认为朕如何?为何不说?”
刘穆之缓缓道:“会认为陛下……行径卑劣……下作。”
“什么?”刘裕跳了起来,脸色紫涨,眼珠子几乎要飞出眼眶。
“尔敢辱朕?”刘裕伸手一扫,桌上茶盅飞出老远。
刘穆之还是那副模样,沉声道:“李徽赴约,是将陛下当成君子。陛下邀约他却行谋害之事,这不是卑劣下作是什么?陛下乃大宋之主,行此事,当三思。否则,恐为天下人不齿。”
刘裕指着刘穆之的脸气的发抖。
“成大事不拘小节,何况兵不厌诈。刘穆之,你太让朕失望了。朕卑劣下作,好好好,看来你刘穆之是完全不将朕放在眼里了。今日不与你计较,明日待朕斩获李徽,再来和你算账。”刘裕拂袖而去,留下帐中目瞪口呆的众人。
刘穆之轻声叹息,起身出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