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鞭梢空响(2/2)
“借个火。”赵铁山凑过去。
那人没动,针停在半空。他面前的地上摆着几块碎瓷片,瓷片里有水,水面映出那人的侧脸,皱纹深刻,眼神浑浊。
“这里是终点吗?”江晨问。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还没到。”
“到哪算完?”
“心死的时候。”
赵铁山笑了,笑声短促,咳嗽了一声:“我们心没死。”
那人转过头,脖子僵硬,咔哒一声。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江晨手中的鞭子。
“鞭梢空了。”
江晨低头。鞭梢确实空了。刚才还在手腕上的布条,不知何时脱。
“它要东西填。”
“什么?”
“怕。”
风灵后退半步,撞在赵铁山腿上。那人不再话,低下头继续缝衣。针穿过布料,细微的撕裂声。
江晨举起鞭子,鞭身柔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
鞭梢打在旁边的铁链上,火星迸溅。那人抖了一下,针扎进手指,血珠渗出来,暗红色,滴在灰布衫上。
“疼吗?”
“不记得了。”他把针拔出来,放在嘴边吮了一下。
赵铁山皱眉,往后退了一步:“这地方邪性。”
“都是人。”江晨。
那人抬起头,目光越过江晨,看向黑暗深处:“前面有桥。”
“什么样的桥?”
“断了的。”
江晨转身,面向来路。身后的蓝光已经黯淡,蘑菇收缩,伞盖闭合。风灵拉住他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别走。”
江晨甩开她的手:“跟上。”
赵铁山杆子横在胸前:“等等。”
他指着地上的一团黑物。一双鞋。布鞋。鞋底磨穿,脚趾外露。
“谁的?”风灵问。
“死的。”赵铁山。
江晨跨过那双鞋,步子迈得大。那人依旧坐在原地,手中针线不停。灯光摇晃,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变形。墙上有苔藓,湿漉漉的一片,绿得发黑。霉味混着血腥气。
“走,现在就去。”
这次没人应声。脚步声响起,杂乱,急促。黑暗吞没了那点红光。黑暗里只有鞋底摩擦石板的动静。
风灵手指搭在江晨胳膊上,指甲陷进皮肉。赵铁山拖着杆子,杆头磕在路面,闷响,节奏全乱。前面有水声。滴答。滴答。
江晨停步。桥就在脚下。木板腐朽,缝隙里长满青苔,湿滑的绿毛蹭着鞋面。
赵铁山蹲下,手伸进裂缝摸了一把,指尖沾满黑泥,凑到鼻子底下闻,眉头拧起来。
“烂透了。”声音低,怕惊动什么。
风灵往前凑,脚踩上松动木板。木板翘起,另一头砸在河床上,溅起水花。她身子歪斜,肩膀撞上江晨的背。江晨没扶,鞭子缠紧一圈,麻绳勒出的红痕还在。
“别踩左边。”
“为什么?”
“空的。”
赵铁山站起来,膝盖骨咔吧响,掏出一块干粮掰开,一半递给风灵,一半塞进嘴里。干粮硬如石头,嚼得满嘴渣滓。
“过完这桥,咱们歇会儿。”
“歇哪儿?”
“到了再。”
这话耳熟。每次都是到了再。再走几步,再死几个。
风灵咬了一口干粮,低头看胸口。隔着衣服,硬物硌得慌,手指按上去,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慢吞吞的,像心跳漏了一拍。江晨看见她的动作,没话。
鞭梢垂下,划出弧线,啪一声脆响,打在栏杆上,木屑飞溅。碎瓷片躺在栏杆角,白底蓝花,裂成两半。风灵捡起一片,边缘锋利,割破指肚,血珠冒出来。
她盯着那片血愣神。
“疼不疼?”江晨问。
风灵抬头,眼神空洞:“不知道。”
赵铁山包好剩下半块干粮塞回怀里,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
江晨迈步,皮鞋踩在湿木板上,吱呀一声。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轻飘飘的,不像人走路。江晨回头。黑暗深处,那点红光灭了。缝衣人的影子挂在墙上,巨大,变形。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停了。只剩下水滴声。
滴答。滴答。越来越快。像是有人在那头敲钟。
江晨转回身,脚下木板震动,从裂缝渗出暗红色液体,粘稠,腥臭。
风灵尖叫,声音卡在喉咙里。
赵铁山抓住她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别看
江晨低头。碎裂瓷片浮在水面上,一片片拼凑出一张脸。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对着他们笑。
鞭梢再次甩出。空响。回荡在桥洞之间。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