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鞭梢空响(1/2)
脚底踩碎了什么东西,脆得让人牙酸。江晨没低头,膝盖里那点发虚的劲儿往上蹿,腿骨跟着一麻。风灵在背后,步子细碎得不行,鞋尖绕着白渣子走,像是怕踩到活物。赵铁山殿后,杆子横握,棍头点地,一下,一下,闷得发沉。回声散进黑暗里,分不清远近。
洞口长满青苔。江晨伸手撑住石,指尖陷进湿泥,凉意顺着袖口爬上来。阶梯窄,侧身才能过。每一级都刻着纹路,暗红色,嵌在灰白石头里,跟血管似的。他往下走了几步,空气变了味儿。帝阙那股陈腐血腥气没了,土腥味混着烧焦的糊味钻进鼻子,不上来为什么,让人想起时候家里灶台漏水浇灭了柴火。
“慢点。”他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风灵嗯了一声,手往后摸,抓住赵铁山衣袖。赵铁山反手扣住她腕子,指节收得紧。三个人贴着墙往下挪,脚步尽量放轻。下到三十来级,灯灭了。不是被风吹灭的,像是被黑暗本身吞了。星辰灯的光晕缩成针尖大一点,然后彻底没了。江晨攥拳,指骨咯吱响,掌心那点烫伤的纹路还在发热。
“别动。”
风灵呼吸停了。赵铁山的杆子磕在石上,叮的一声,脆得刺耳。可这声音没激起回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当场吃掉。
黑暗里传来咀嚼声。细碎,连续,跟老鼠啃坚果似的。江晨把鞭子从手腕解下来,鞭身垂,末端布条晃荡。他握住鞭柄,虎口抵住金属箍,手心全是汗。
“谁?”
没人答。咀嚼声停了。然后是摩擦声,布料拖过粗糙地面,就在前面,三步之内。
江晨甩鞭。鞭梢破空,哨音尖锐,抽在空气里,什么也没碰到。风灵尖叫一声往后退,背脊撞上石。赵铁山举杆横扫,杆头磕在凸起的石头上,火星溅出来。就着这点光,江晨看见一张脸。
青铜面具,铜绿斑驳,眼孔处黑漆漆的。面具下是个佝偻身影,灰袍破烂,手里捧只碗,碗里盛着黑色浆液,正往嘴里送。
“吃到了吗?”江晨问。
那人抬头,面具后的嘴张开,牙齿掉了一半,黑色汁液顺下巴滴,在地上冒白烟。
“还没饱。”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皮。
风灵颤着声问:“他是谁?”
江晨盯着那只碗:“不知道。但他知道我们来了。”
那人放下碗,关节咔咔响,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暗红色,拳头大,表面光滑。举到眼前,透过缝隙看江晨。
“钥匙。”
江晨没动。
“给不给?”
“你拿了能出去?”
那人笑了,笑声空洞,在狭空间里荡来荡去。“出去了也是死,不如留在这里。这里安静。”
赵铁山往前迈一步,杆子戳地:“我们要下去。”
“路断了。”那人指指脚下。
江晨低头。刚才还能看清的台阶,现在变成一片平整石面,暗红纹路蔓延开来,把所有层级都盖住了。
“怎么断的?”
“心乱了。”那人把石头揣回怀里,“前面的人心乱了,路就乱了。你们的心呢?”
风灵抓住江晨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江晨没甩开。
“我的鞭子还缠着布条。”他。
那人歪头,面具上铜绿剥一块,露出底下惨白的骨质。“布条没了。”
江晨举起右手,手心摊开。空的。鞭梢确实空了。林霜留下的那块布条,在玄穹倒下时烧穿了,灰烬散尽,什么都没剩下。
“所以路没断。”他把手收回来。
那人沉默了很久。他重新端起碗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吞咽声清清楚楚。
“师父,空手才能进门。”
“你是师父?”
“我是徒弟。他在里面等,等了很久。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江晨向前一步,鞋底踩在那片平整石面上,脚下没阻力,仿佛之前的台阶只是幻觉。
“带路。”
那人转身,灰袍摆动带起尘土。他走向石的一处阴影,那里有道极细的裂缝。
“跟紧了。别碰墙,墙会吃人。”
风灵犹豫了一下,看江晨。江晨点头。三人跟上,赵铁山走在最后,目光扫着四周。裂缝前那人停下,掏出暗红石头按在裂缝中央。一声轻响,像瓷器碎裂。石向内凹陷,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寒气涌出来,冷冽刺骨。
“进去。”
江晨跨过门槛。脚下触感松软,是泥土。湿润的,富含腐殖质的泥土。风灵和赵铁山跟进来。那人留在外面。
江晨回头看了一眼,裂缝正在合拢,那人的身影逐渐模糊。
“为什么不进来?”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缝隙。光线消失了,彻底的黑暗包裹全身。江晨伸手摸到粗糙表面。树皮。活着的树。
这里有树。在地下深处。
“心脚下。”
风灵的手抓住他衣角,赵铁山的杆子探在前面。脚下的泥土变得粘稠,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周围的气味越来越浓,腐烂、发酵,还有淡淡的甜味,像熟透的水果。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点光亮,蓝绿色。
光源是一株巨大的蘑菇,伞盖展开直径超过两米,菌褶间散发着幽光。
断裂的布条挂在树枝上,很多,颜色各异。暗红的石头堆在地面,无数块,形状不一。江晨蹲下捡起一块,冰凉沉重,表面刻着一个字,磨损严重,看不清楚。
“有人来过。”赵铁山,杆子指向不远处。那里有一堆白骨,整齐排列,按身高顺序,最里面那具骨架些,是个孩子。
江晨站起身,鞭子握得更紧。鞭梢空响,无声无息。
远处的光更大了,红色,跳动,像火焰,又像心脏。
赵铁山走近那块暗红石头,没捡,只是盯着表面纹路。“这字我见过。”
“哪里的?”
“矿洞。以前挖煤的地方。工头挂在腰间的牌子,也是这种字。”
红光近了,悬在半空。一盏灯,灯罩破损,透出昏黄与血红交织的光。灯下坐着个人,背对着他们,身形佝偻,灰布衫。
“怎么回事?”赵铁山喊了一声,杆子敲地。
那人没回头,肩膀耸了一下。
江晨往前走。三步。五步。地上的布条多了起来,红的蓝的白的,层层叠叠,踩上去厚软。
走到那人背后,距离两尺。那人手里捏着根针,正在缝补衣裳,针脚细密,线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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