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宰肥羊（2/2）

场面上做不了的事，还是只能通过明教。

方腊思考再三，终究是自己的身份过于敏感，不能轻易行动，只能叫来两名没有官职的手下，让他们携带自己的长老令，立即前往江南东路，联系那里的小明使，宣布三件事情：

其一，明教教徒从此严禁同时信奉白莲社，必须做到完全切割；其二，考虑到白莲社势力从两浙退入江南，明教教徒在发生冲突后，若回两浙会被接应且安置，反正东南的政策是打开大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立即调查，朱勋将当年朱家未被发现的财宝搬去了江南的数量。

“找人把消息传给江宁造作局的人，有这么多的好东西，我就不相信，造作局的人不心动？！”

江宁造作局是童贯自西北回京之后，经蔡京点拨，派遣手下辛会前往江宁府成立，主要就是解决在苏州应奉局被取缔之后，皇帝爱好所需要的奇石异木、珍玩美物的搜集。

而这辛会不是别人，正是童贯在禁军之中的得力心腹辛兴宗的兄长，前知湟州辛叔献的长子。

辛会不擅武，之前在军中负责军资转运，在处理战利物资时的手段颇得童贯的看重，于是便让他来江宁办造作局。

辛会是外来人，他事先打听清楚了苏州应奉局的套路，知道自己比不上朱勔的地方根基，所以他便先找兄弟辛兴宗讨了一队京城禁军编制，又让童贯批了枢密院文书，穿着禁军军服、全副武装地进了江宁府。

所以，江宁造作局算得上是青出蓝而胜于蓝，对于所有看上的物品，直接明抢——御征，而对于任何敢质疑他决定的地方官员，辛会永远是一句“叫我兄弟率八十万禁军来打你”！

虽然缺少了苏杭那里的资源，但是江宁府及江南两路也都是物产丰美之地，还可借大江运输之便利，可以掌控荆湖一带的物资。这几年来，虽然是把江南各地搞得鸡飞狗跳，但在无论是对童贯、还是对赵佶的任务，却是完成得毫不含糊。

在真实的历史上，朱勔的苏州应奉局在两浙路为非作歹、横征暴敛长达十五年，直至方腊起义才暂停，之后又再次恢复，直至北宋灭亡。

而老百姓对这种恶行逆来顺受如此长的时间，其实也是有原因的。最主要的便是征集贡物的事情并没有让原地方官府去操作，而是一个新设的专门衙门，这便让所有受欺压的民众会有一种错觉：坏事只是应奉局或造作局做的，有冤枉可以去官府申诉、去朝廷告状。

而在实际过程中，无论是当年朱勔做得实在过份了，又或者是如今的辛会的压迫过重了，朝廷曾会短暂下诏进行一两次的训斥限制，官府亦也会抓几个背锅者走一下过场——当面抓起治罪，转身就会派到外地升官。百姓总会因为信息封锁而以为有所改观，却不知接下来的对方会更加残暴。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应奉局与造作局最主要吸血的对象并非底层民众，而是中产甚至是富裕缙绅，因为它们搜集的东西都是要献给皇帝的，折腾百千个穷人也不如敲打一家富户，也唯有富户被勒索了后，才愿意倾家荡产来设法免除灾难。这些富户与缙绅阶层也有一个错觉：搞的是别人家，只要我够听话，能够提前交纳一些保护费，就可以让自己免于灾难。

此时，携带大批藏匿珍宝与合会骗来的钱财、平安到了江南东路的朱勋，心里也是相当地平静与淡定。在他看来，虽然之前对于两浙路的雷霆行动有点措手不及，但毕竟自己有所提防，最主要就是损失了两浙地方的堂主，还有两名执法主，不过他最看中的财富毕竟带出来了。

有钱，就会再有一切，朱勋深信这一点。

在到了江南东路后，江宁造作局的辛会通过一些渠道想联系他时，朱勋的内心还相当自得：毕竟自己是前苏州应奉局朱勔的兄弟，同时这次还是被两浙路压迫与打击的宗教领袖，到了天子亲治的江南东路，理应得到更好的礼遇，甚至还会得到有可能的重用？

只是谨慎的朱勋暂时没有贸然回应。

因为此时，自己在两浙路的组织与手下损失惨重，江南这里尚有基础，首先得要在这里尽快恢复。更何况，方腊来势汹汹，他自己受限于身份没直接来江南，但是已经从底层开始对他白莲社展开了清算：之前在乡村中大量存在着两边都信奉、都加入的信众，过去双方默认不干涉、不反对。但是现在的明教率先要求信众必须二选一，两浙路的明教又占了上风，对白莲社的打击自然不小。

于是在江南，朱勋只能更明确自己的策略，将信众重点从底层民众转向乡村缙绅。当然，缙绅自然要求看到利益，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想让我们加入，那么白莲社是否能够保障我们的利益，比如如何应付现在在江南正在祸乱我们家财的江宁造作局？

而这点在朱勋心里却很有底气，在他看来，江宁造作局正在玩的那一套，正是跟他兄长朱勔学来的！他打定了主意，先把这帮缙绅稳住，然后掌握了这份资源，就可以与辛会去谈判了。他极有信心，可以说服辛会，让造作局对他白莲社的人放一马，然后大家合作搞别人的钱！

只是朱勋的眼光，着实是短了一点，他只看到了方腊的背后有秦刚的影响，却没有看清在辛会的背后，还有京城第三次执政的蔡京正在盯着。

之前受到了童贯在西军经营后的结果刺激，蔡京一直就没有放弃过对于弥补自己在军事权力方面缺憾的努力。

虽然，大宋向来有宰相不得染指军权的约束传统，但也防不住蔡京的潜心运作。

早在崇宁四年，蔡京以京城开封四面无险、不利防守为由，提出围着四周设立军事四辅之州，其中北辅放在澶州、崇宁五年升为了开德府，西辅在郑州，南辅在颍昌府，东辅在拱州，每辅专门屯兵两万，形成四面拱卫之势，以确保京城的绝对安全。

只要是屯兵，就必然会因为就粮、助饷等问题与当地官府息息相关，这样的话，蔡京只需要将自己的亲信安排出任这四地的知州，就相当于间接掌控了京畿地区的主要兵权。

由于蔡京的私心运作，这四辅驻军的粮饷供给率甚至都高于京城的禁军，既让这些地方压力巨大，也引起了禁军里的诸多不满。

大观四年时，张商英就看到这里的问题，果断地下令要求废止四辅之制，只不过张商英并未得到赵佶的根本信任，在执政过程中还受到何执中等人及蔡京余党的制约与干扰，这条指令虽然经政事堂发布，却并没能够执行下去。

四辅的军队依旧驻扎在那里，没有变动。

政和元年，蔡京顺利复相，又复太子太师，立即宣布撤销之前废止四辅政令，再令四辅之地不得忽视，还需要更加重视。

而最有效的重视之举，就是给这四辅将士发放赏钱。

蔡京便顺理成章地去找童贯要钱，童贯正在谋求自己的政治目标，不好拒绝，只能把这话转交给了江宁造作局的辛会——这本就是他最顺手也最可靠的钱袋子。

辛会一琢磨，这么一大笔钱，必须要去物色一头合适的肥羊来宰才行。

正好，这次说肥羊，肥羊不就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