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进士年（2/2）

朝堂上的群臣心里都清楚，辽东地区，契丹人的比例太少，女真人玩出了建国，这势必开了一个坏头，如果其它民族的人随之效仿，这大辽的天下就乱了。于是大家都出奇一致地全部表示支持，并且也罕见地开始了出兵动员的准备工作。

天子当天下诏，宣布成立讨逆大军，枢密院急调上京道禁军五万，并集东京道番汉兵五万，共十万兵力，号称五十万大军。由耶律鄂博为中军都统、耶律章奴为中军都监。另命东京道耶律余睹为前锋都统，萧干为前锋都监，先行从辽阳出兵，抵达前线信州备战。

尽管准备充分，完颜阿骨打的心底却十分清醒，这次他所面对的，将不再是过去如萧嗣先这样的草包。至少这次的前锋耶律余睹与萧干，两人都是大名鼎鼎的契丹名将。同时，这次真正领兵亲征的还是大辽皇帝，如此激励下的契丹军队的战力，当然不能小觑。

阿骨打以新立大金国主的名义，对全境各部落下达了紧急动员令，而相对之前宁江州之战所出动的四千兵力，不足三年的时间，如今的动员能力竟然足足翻了三番：前期集合的主力两万人，陆续以黄龙府为前线进行正式布防，之后还能陆续到达一万有余，作为后备补充，预防侧翼与后方。当然，最可以让他定心的，是手头已有的三十门精铁火炮所保障的强大火力，用来保证自己这次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而率先到达信州的萧干，一样采取了依城固守的思路，等待着天子亲率的中军主力到达。

这一年的上半年，辽东北风云变幻、杀机顿起，但是信州一带，却是陷入了大战来临之前的别样宁静之中。

这一年同样也是大宋的科举开考之年，共取进士七百一十三人。

赵佶这次最关注的，并非是他钦点出来的状元莫俦，而是这一榜里的一个特别进士——已经做到了权发遣宁夏路经略安抚副使的李纲。

其实李纲先在东南海事院就因屡立功劳而授实官，但在秦刚丁忧后辞官回乡，又随东南自治而出仕，先后平大理、灭西夏，立下了诸多战功，已经实打实地做到了正七品的朝请郎、堂堂权发遣宁夏中经略安抚副使，只缺一个正式的科举出身。

李纲先前早就做好了锁厅试的准备，但因为战事需要，连续错过了两届科举，终于在六年后赶上这届，并毫无悬念地中了个三甲的靠前名次。

大宋科举发榜后，天子都要在琼林苑为所有新科进士举行贺宴，是为琼林宴。不过，文艺天子赵佶从这一年开始又有了创新，把举办地改到了?辟雍，并赐名“?闻喜宴?”，同时还规定在闻喜宴上演奏雅乐，以正音彰显全新气象。

参加闻喜宴的，除了天子与新科进士，陪席的都是翰林学士、馆阁学士，所以凡参加者，都觉荣耀无比。

在这闻喜宴上，赵佶终于也近距离见到了李纲，不仅对他的仪容气质大加赞赏，更想尝试拉拢一下这位秦刚的得意门生：“李卿之前已在西北宁夏路辛劳有加，此次中榜成绩亦是不俗，朕今日得见，满心欢喜，眼下翰林院正好有个侍读学士的缺额，卿若有意，朕可许你！”

这一番话却是将堂中众人都惊呆了，因为?翰林侍读学士是正七品的差遣，虽然正好配得上李纲眼下的朝请郎本官，但他之前在宁夏路的差遣一是外官、二是边官，这种边路经略安抚副使听起来很高，实际却不值钱，哪里比得上可回朝任的京官、而且还是翰林院这么清贵无比之地。

要知道，这次的状元莫俦也不过授了正九品的承事郎、并议礼局检讨官的差遣而已。

就在众人惊讶羡慕的眼光下，李纲却神态自若地上前婉拒了：“臣天资愚钝，一直在地方做些繁俗事务，难以胜任翰林院的文书诸事，此前也发过誓愿，此次殿试若能侥获出身，还想再回宁夏，为我大宋稳定西北，平定疆境再尽绵薄之力，还盼陛下予以成全。”

赵佶一听便就心里透亮，如此的条件都没拉拢成功，看来这个年轻人是铁了心跟着东南那边走的人。他心态颇好，此时现场的都是新科进士，他还担心没人奉承他吗？所以也就淡淡嘉许了两句，便就换了其他人过来问话。

闻喜宴如此大事，而且又是在辟雍首次举办，此时的太师、楚国公蔡京自然也会在场。其实他对李纲也不陌生，至少非常清楚他端掉苏州供奉局的事迹，以及最近以一个选人官员的身份，竟能把战后宁夏路治理得井井有条的业绩，十分清楚他的个人能力。

不过蔡京更是老奸巨滑，只是进场亲自看了第一眼后，便断定自己收服不了这个年轻人。所以，他看到官家亲自许了从未给过新科进士的翰林院之职、也被对方所拒的结果时，一点儿也不惊讶。

蔡京微微侧头，站在他身后的余深立即将头凑了过来，听着蔡京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这个李纲有意思，以其战功、再加那秦郡王的面子，让官家直接赐个进士出身岂不简单？他却非要自己考，有意思！”

余深因张怀素一案中的突出表现，坚定地投靠蔡京，并成为他的心腹，之后便不出意外地进入宰辅。而且他立场十分坚定，在大观三年蔡京第一次致仕后，便立即累疏请自罢。这次蔡京回朝，成功地做上了“太上宰相”后，自然也把他召回，复了门下侍郎之职。

余深自始至终都清晰明白自己在蔡京身边的定位，对于蔡京现在的提示立即心领神会：这个李纲，无法用世俗名利相诱。但他放着可轻松到手的御赐出身不要，非得自己来考，这就说明对方心眼死、性耿直，容易对付，并有机会可以利用。

不过他们哪里知道，李纲此时赴京应考，一是为了他自己心中的志向，坚持要用真才实学拿到最重要的出身。二也是记着秦刚对他吩咐过的话，通过一次成功的科举考试，争取到一次能够为东南地方招揽人才的绝好机会。

在到达京城之后，他就已经结识了陈桷。

陈桷，表字季壬，两浙路学子。这几年，蔡京改革后的科举只有入太学一路，他于这一年取得了上舍中等的成绩，跳过省试，直接参加了殿试，并一举获得了第三名的探花之位。

因为同乡相识，又因兴趣与志趣相投，两人相见恨晚。尤其如今，陈桷高中探花，李纲婉拒翰林，两人又移坐在一起，便就成了现场的热点，反倒是状元郎莫俦显得有点被人冷落。

不过，陈桷也很会做人，因为来他们两人这个位置的人较多。原本他作为探花需要带头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拉着众人登录信息，以备编《同年小录》。

这《同年小录》每一科进士便就汇编一册，上面会登记着今科进士的详细资料。而这资料并非只写姓名、籍贯那样地简单，而是会从姓名字号、排行生日、籍贯家世，三代名讳到母妻的各种信息为基础，然后还要记录从学后考过几次、省试、殿试的考试题目、名次，以及最终的录取诏书等等，不仅内容详尽，而且编排十分严肃。因为这《同年小录》并非只是同年进士们之间的私谊联系资料，而是具有朝廷官方属性的权威文本，最终还是由朝中印书局雕版造册，再发给相应之人人手一册。

李纲则趁机来给陈桷当个助手，帮着他一个人一个人地记录相关的信息，倒也让他几乎在每一位同年面前加深了印象。

当然，众人更是清楚明白眼前的这位特殊同年的重要性，对方不仅刚刚辞了天子要给的翰林侍读之职，而且更是早就已经做到了边疆一路大吏，还是如今名震天下的东南王秦刚的得意门生。尤其是三甲以下的进士们，估计按照目前的朝廷形势，自己到了最后未必能够获一个满意的授官。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与李纲亲近一些，多条往东南去的出路，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大家相互都十分用心与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