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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猎物(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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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刻薄的逼迫落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罗浅浅的哭闹、哀求、挣扎,尽数被路淑媛的狠毒强权、刘休龙的伪善绝情碾得粉碎。她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再也哭不出一丝声响,只剩一具麻木空洞的躯壳,瘫在冰凉的地面上。

宫人奉命上前,不敢有半分懈怠,捧着早已备好的雅致锦衣、精致妆饰,立在她身侧。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没有人在乎她痛不痛苦。

这对母子用最丑陋的算计锁死她的命运,如今只剩冷冰冰的执行。

她机械地抬手,任由宫人褪去身上素旧的宫衣,换上一身软缎裁成的浅粉衣衫。料子细腻轻柔、色泽温润明艳,是宫中低位宫人绝无资格触碰的体面,衬得她本就清秀的脸庞愈发白皙娇嫩,年少青涩的眉眼被艳色衬得楚楚动人。

可这身漂亮的衣裳,于她而言从不是殊荣,是捆缚,是贡品的外衣,是葬送她一生的丧服。

镜中的少女眉眼干净,年华正好,本该自在鲜活,却早已眼底死寂、满目苍凉。往日眼里的细碎光亮、天真烂漫,彻底被绝望吞噬,只剩一片荒芜的寒凉。

王鹦鹉站在一旁,看着强装平静、默默换衣的挚友,心口酸涩发堵,眼眶通红,却无能为力。她清清楚楚看着浅浅被硬生生推入深渊,看着她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牺牲,只能死死攥着衣袖,满心悲凉。

路淑媛看着焕然一新、明艳动人的罗浅浅,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算计笑意,语气淡漠吩咐:“既已收拾妥当,便好好静心待着,晚上安分随侍圣驾。”

说完,她敛去所有神色,转头看向身侧的刘休龙与王鹦鹉,已然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直死寂沉默的罗浅浅,忽然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没有哭腔,没有委屈,平静得近乎诡异,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娘娘。”

“奴婢……想和武陵王殿下,单独说几句话。”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微静。

她不求情、不反抗、不哭闹了。

挣扎无用,哀求无果,撕破的脸面再也拼不回去,丑恶的人心她早已看透。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这身漂亮衣裳穿上,她的命运就已经定局。

她只剩最后一个执念,想单独和武陵王说最后一次话。

路淑媛眉心微蹙,略有不耐,却也料定大势已去,她翻不出任何风浪,便淡淡颔首,带着宫人侧身退让,又余光扫了刘休龙一眼,示意他速战速决。

王鹦鹉迟疑片刻,看着浅浅孤苦破碎的模样,心底柔软,主动轻声道:“奴婢先出去等候。”

转瞬之间,偌大殿中,只剩他们两人。

暖炉余温融融,锦衣明艳贴身,周遭一切都是体面温柔的模样。

可两人之间,早已横亘了算计、背叛、牺牲与万丈深宫的隔阂。

罗浅浅垂着眼,看着身上这身刻意讨好旁人的漂亮衣服,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她缓缓抬眸,望向眼前从小熟识、今日却亲手将她推入绝境的少年皇子,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散尽所有期盼后的疲惫与苍凉:

“殿下,就我们两个人。”

“我只想和你,好好说几句话。”

刘休龙立在原地,玄色衣袍衬得面容俊雅依旧。方才在王鹦鹉面前维持的那副无辜身不由己的假面,没有了旁人的注视,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四下无耳目,不必再演给王鹦鹉看,心底积压的愧疚,此刻翻涌上来,沉甸甸压在胸口。他避开她的目光,视线落在地面青砖之上,喉结微微滚动,迟迟没有出声。

罗浅浅静静望着他,那个曾经会分给她点心,会体恤她劳作辛苦,会温和听她絮叨琐事的少年。回忆一幕幕掠过心头,和眼前冷漠默许一切的武陵王重重重叠,刺得她心口阵阵抽痛。

刘休龙看着眼前全然变了模样的罗浅浅,心口一阵陌生的发怔。

在他从小到大的印象里,罗浅浅永远是温顺、胆小、软乎乎的。

他一直以为,她软弱可欺、逆来顺受,就算被逼到绝境,也只会默默忍下。

可他从未想过,真正被逼到无路可退时,她骨子里藏着这样刚烈的骨气。

不吵不闹,却字字戳心、句句诛情,清醒得让他狼狈,倔强得让他心慌。

心底愧疚翻涌,又存着一丝自欺式的辩解,他拧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沉缓,依旧维持着那套自私的口吻:

“浅浅,我真的……是为你好。”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是他最后的掩饰,也是最刺眼的敷衍。

这话彻底压垮了罗浅浅强撑的平静。

她隐忍许久的泪水骤然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坠落,委屈、不甘、荒唐、心寒尽数爆发。她抬眼死死盯着他,泪眼模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

“为我好?”

“那你告诉我——”

“当初你阿母,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小教我、跟我说的话,还算数吗?”

她哽咽着,字字泣血,翻出尘封多年的年少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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