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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猎物(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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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我小小入宫就说,等我长大,就让我做你的小妾。

那是她年少多年唯一的念想。

是深宫寂寥岁月里,她悄悄藏在心底、唯一的光。

她从前总信的。

总以为自己来日就算名分低微,也能留在熟识的人身旁,安稳度日,岁岁无忧。

可如今想来,何其可笑。

罗浅浅唇角猛地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冷笑,眼底温热彻底散尽,只剩刺骨的冰凉:

“原来……全都不作数,是吗?”

刘休龙脸色骤然一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那些七八岁童言无忌的旧事,他早已淡忘。

幼时随口的玩笑、阿母随口的安抚,在他长大、懂权谋、知利弊之后,早就被他弃之脑后,不值一提。

他仓促避开她含泪的目光,语气生硬又苍白,急着撇清所有牵绊:

“那都是年少戏言,不过七八岁的孩童胡闹,随口说说,如何能当真?根本作不得数。”

“作不得数?”

罗浅浅听完,彻底笑了。

笑得眼泪汹涌,笑得心口寸寸碎裂,笑得满目荒芜苍凉。

罗浅浅双肩不住颤抖,身上那一身明艳的浅粉锦袍,愈发衬得她遍体悲凉。

“我把它当做往后余生的指望,小心翼翼揣在心口,不敢对外人吐露半分,怕被人笑话痴心妄想。我盼啊盼,盼自己年岁长成,盼能够安安稳稳陪在你的身侧。”

她向前踏出一小步,目光死死锁住刘休龙,眼底再无半分少女的缱绻爱慕,只剩下被彻底辜负之后的寒凉。

“原来于你们母子口中,那仅仅只是哄骗小宫女听话的玩笑话。我当真了,是我愚笨,是我不自量力。”

刘休龙面色泛白,手足微微蜷缩。

他不是不明白这些话于罗浅浅意味着什么,可江山前程、母子荣宠横在眼前,他不能退让,也不愿退让。

“浅浅,深宫之中,本就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他硬起心肠,试图用大道理压下心底翻涌的愧悔,“身份鸿沟横亘你我之间,就算没有今日之事,你也未必能够如你所愿。”

“是,身份。”罗浅浅点头,凄然一笑,“说到底,终究是我卑贱。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婢,我的期盼、我的真心,都可以随便拿来消遣,拿来哄骗。”

“有用的时候,便许诺给我一场虚妄的将来;需要拿人做筹码的时候,便随手将我推给年近半百的君王。”

“浅浅,如果你心里还喜欢我,你就帮帮我,去伺候阿父。”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像一把寒霜淬过的利刃,刺穿罗浅浅最后一点残存的幻想。

罗浅浅缓缓抬起头,眼底再无往日羞怯柔软的水光,只漾开一抹极冷、极讽刺的冷笑。

她静静凝视眼前这个相伴多年的故人,看清他温润皮囊之下赤裸裸的算计。想用她藏了多年的心意,换取他母子安稳无忧的筹码。

“你真脏,不过你放心,我自然会去。”

她语调平稳,听不出激烈的哭嚎,却寒意彻骨。

“我会悉心梳妆,收敛所有脾气,温顺得体,好好做你父皇的妃妾,尽心伺候陛下。”

刘休龙心弦微松,悬在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稍下落,心底浮起一丝侥幸。他暗自想着,到底过往情分尚在,她心里终究还是顾念自己。

可罗浅浅紧接着开口,字字斩断他所有不切实际的期盼:

“只是你不必自作多情,别以为我是念及旧情,是想要成全你。”

“我这么做,只为我自己。”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刘休龙心上。

“我逃不掉。抗旨便是死,我不想白白死在这里。”

她垂眸看了看身上这身灼灼夺目的浅粉锦袍,指尖划过光滑的缎面,满眼皆是厌弃。

“既然逃不开这命运,那我便接住这份圣恩。我不再做任人随意摆布、任你们母子拿来交易的小宫婢。我要握一点恩典,握一点立足深宫的资本,护我自己活下去。”

“不是为你,不是为路淑媛,更不是为了你那所谓的前程。”

她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刘休龙的眼底,没有爱慕,没有委屈,只剩一片清醒的淡漠。

“在你的前程、你母妃的尊荣面前,我的真心、我的余生、我的死活,一文不值。”

刘休龙喉头剧烈一哽,心口骤然一空,那种迟来的、尖锐的悔恨终于刺破层层自私与侥幸,狠狠扎进血肉里。

他张唇欲辩,想解释自己的身不由己,想挽回这彻底碎裂的局面,可所有话语堵在喉间,苍白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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