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妥协(1/2)
殿门缓缓开启。
一场耗尽所有情分的对峙终于落幕。
罗浅浅率先走出,一身崭新明艳的浅粉锦袍,华贵得刺眼,却衬得她面色惨白、眼底荒芜。方才殿内字字剜心、句句断情,早已抽干了她所有力气,她走出殿外的每一步,都虚浮得摇摇欲坠。
立在廊下等候已久的王鹦鹉,几乎是下意识上前,抬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肘。
掌心触到的肌肤冰凉僵硬,藏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这是她们多年深宫相依的本能,哪怕前几日闹过别扭、冷战置气,在对方跌入绝境的这一刻,所有嫌隙都会瞬间消散。
罗浅浅侧过头,凑近她耳畔,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坚定又温柔,是她破碎之后唯一的期许:
“鹦鹉,等我,过段时间,我一定接你走,我们离开这里,远离武陵王。”
字字真切,毫无半分虚假。
经历过彻骨的背叛,她彻底看透了刘休龙母子的凉薄算计。她恨透了这一家人,也绝不肯让自己唯一的朋友,继续困在这冰冷牢笼、困在刘休龙的阴影里。
可这句满心好意的叮嘱,落在王鹦鹉心底,却悄悄掀起一阵酸涩的别扭。
她用力抿了抿唇,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心绪,轻轻应了一声:“好,我等你。”
她感激浅浅绝境仍念着自己,心疼浅浅数年真心被肆意践踏。
可她终究过不了自己的心坎。她介意浅浅每次咬牙切齿地诋毁他、厌弃他。
没人知道,在她心底,那个少年的温柔、为难、暗中的庇护,从来都清晰留存。她心疼罗浅浅,却也始终放不下藏在心底多年的隐秘心意。
不多时,宫中教引嬷嬷匆匆赶来,恭谨行礼:“罗宫人,时辰已至,随奴婢前去规整仪容,以待晚间侍驾。”
罗浅浅最后深深看了王鹦鹉一眼,眼底是托付与决绝,再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刘休龙半分,转身跟着嬷嬷缓步离去。
那抹明艳又悲凉的粉色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宫墙尽头。
宫道空空荡荡,秋风扫过青砖,只剩萧瑟凉意。
偌大宫廊,最终只余下刘休龙与王鹦鹉两人。
一路静默同行,无人言语。
王鹦鹉始终垂首敛眉,安静得反常,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刘休龙心中本就积压着无尽的愧悔与烦躁,被她这一路的沉默磨得心神不宁,终于停下脚步,侧首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无措、几分无奈的轻问:
“鹦鹉,你一路为何不说话?”
王鹦鹉缓缓抬眸,清亮的眼眸直直看向他,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积压许久的执拗与认真:
“殿下,奴婢只想听你一句实话。”
刘休龙望着她澄澈通透的目光,心头那层对外人的伪装、皇子的体面与矜贵,瞬间卸了大半。
面对满心怨怼的罗浅浅,他只能狼狈难堪、无处辩驳;可面对始终通透待他、从未彻底厌弃他的王鹦鹉,他忍不住想要辩解、想要示弱、想要哄她谅解自己。
他轻吐一口气,眉眼染满无奈的疲惫,字字带着卖惨的恳切,低声开口:
“好,我对你说实话,是阿父相中了浅浅。圣意一旦落下,便是铁板钉钉,我一个皇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往前半步,语气愈发柔软,带着浓浓的身不由己:
“你以为我甘愿?你以为我当真冷血无情,看着真心待我的人跌入深渊,我毫不在意,可那是君父之命,违抗便是忤逆,轻则废黜,重则连累阿母。”
他看着她微颤的睫羽,继续柔声哄劝,试图说服她,也说服深陷愧疚的自己:
“况且,于浅浅而言,这何尝不是一条最好的归宿?她无依无靠,出身卑贱,一辈子困在底层做杂役宫女,日日吃苦受辱,永无出头之日。可入御前侍奉,承陛下恩宠,便能脱贱籍、得体面、受人敬重,从此不必再任人欺凌,我难道不心疼她吗?”
他眼底浮起真切的愧色,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自嘲:“我从前便问过你,我从来都不是全然凉薄之人。所有人都怪我、骂我、曲解我的本心,唯独你通透,唯独你该懂我的身不由己,对不对?”
他放低了所有姿态,褪去皇子锋芒,只剩少年式的示弱与讨好,一遍遍哄着眼前唯一还愿意静静听他解释的人。
北风穿过长廊,吹动两人衣袂。
王鹦鹉静静看着武陵王。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他是自私的,是权衡利弊后主动牺牲了浅浅,是用一场锦绣前程的借口,掩埋了自己的辜负。
可心底那点深藏多年的情愫,却被他温柔的话语、狼狈的模样、满心的愧疚,轻轻撬动。
她更矛盾了。
一边是被伤得体无完肤、发誓要带自己远离他的至亲闺蜜。
一边是满心愧悔、独独对自己坦诚软肋、让她始终放不下的刘休龙。
偏爱是藏不住的,克制不了,也改不了。
心口翻涌万千酸涩,终究抵不过心底汹涌的私情。王鹦鹉主动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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