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局中落子排分工，履新接令担重责（1/2）

屈安军抬手推了推镜架，自言自语道：“调查？查谁啊，怎么查？”

“北边几个县。钟毅留下的班底。”

“谁带的头？”

“还没摸实所以要查。”

屈安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在组织部待过，这些年干部履历翻得熟啊。李朝阳在北边几个县都干过，平安县委办副主任，临平公安局长兼政法委书记，东洪县长，曹河县委书记。北边的干部一直在向市里进步，南边的地盘慢慢被渗透。从周鸿基到钟毅再到于伟正，提起来的人多数都是北边的。南边几个县，不提拔，本身就是打压。”

唐瑞林没接话。拇指和食指捏着腕骨，一下一下慢慢揉。这个动作他只在没人的时候做。“有实据？”

“直接证据没有，旁证肯定不少，能有这么大量的弃权票和反对票，背后肯定有人授意。”

唐瑞林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自己已经是市长了，既然已经上任，还要不要再去蹚浑水。

“满达怎么回事？”

“满达是另一码事。”

屈安军声音带着惋惜：“光明区他待的时间不长，烂账不少，上了一批项目，修路修到一半没钱，施工队堵政府门是常事，工人工资都发不齐，张云飞为了擦屁股还去东投集团化缘去了。我估计是光明区的代表直接把票压下去了。这不是串联，是他自己做的。”

唐瑞林摇摇头：“一百多票的反对票，光明区干不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再加上他是外地干部嘛，丢了光明区的基本盘，到市里又没任过实职，跟大家没交情，终归隔了一层。还有许红梅那档子事，照片传得满城都是。要不是上面有人保，别说副市长，副县长都悬。”

唐瑞林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一眼而已，屈安军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意思很明显：“提他娘的许红梅干什么。”

他拉开衬衫袖口看了眼表，十二点四十七。

扣好表扣，再看向屈安军。“安军，你知不知道满达这个票数意味着什么？”

屈安军当然知道。票数低于九成，说明有杂音，但省委一般不会深究。低于七成，就是政治事故。省委基本上就会否定这个干部，下一步进步的空间，基本上不大了。

“市长，这个结果不算意外。易满达守不住基本盘，又是外地干部，多重因素叠在一起。”

唐瑞林气消了大半。指尖接着揉腕关节，沉默片刻。“你的分析有道理。斗而不破，你常说的墨水理论，该用就用上。”他走到桌边，一只手撑着桌沿，一只手慢慢揉着腰：“我判断过了，有可能就是北边几个县借机发泄。现在啊票是难看点，总归是过了关。”

他带着讥讽的笑意感慨道。“现在真正不好办的，怕是周宁海啊。”

屈安军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周宁海是市委书记，人代会开出这个结果，省里追责，板子先打书记。“市长，这事我觉得该查。纪委正好借这个机会立威，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

唐瑞林没立刻接话。他心里在权衡。自己已经正式当选市长，这个时候再为了易满达搞得风声鹤唳，到底值不值。

琢磨片刻，他开口。“我是当事人，不方便表态。这个时候，我看已经有人在挨骂了，这已经是政治事故了，我现在是受害者，易满达同志也是受害者。程副部长必然是要给省上汇报的。眼下最要紧的，是坐山……。”

话没说完，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唐瑞林接起来，是白鸽的声音。“市长，您怎么没去吃饭？”

“手上有几件着急的工作，开了两天的会，趁开会间隙过来处理一下。”

“再忙也得吃饭呀。”

白鸽寒暄两句，转达了周宁海的意见，一点半人大常委会开会前，再开一次纪律工作会。

挂了电话，唐瑞林看了屈安军一眼。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我们的判断啊，没有错，看来宁海书记挨省里的批评了。”

他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烟头红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了闪。

“改变策略，调查，从严调查。现在我看对方出了手，反倒我们是受害者了。”

“是啊，肯定是原北几个县的人干的！”

唐瑞林不想提原北这种说法：“不要提原北，不管是谁，不去猜测。另外，你跟你的的老部下打声招呼。谁也不许再搞小动作。”

屈安军没反应过来。“市长，这是为什么？人家在人代会上给咱们难堪，人大常委会上选局委办一把手，咱们就该让他们也尝尝滋味。”

唐瑞林神色沉了沉。“格局。做人要有格局。李朝阳的票，不许动手脚。要走争取路线。一个外地来的干部都知道争取李朝阳，我们反倒要把人往外推？要让他有求于我们！”

“他？求我们？”

“分工，让易满达分管他，他不同意就要张口，他同意也算是政府间接掌管了公安局！”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屈安军明白了，要加大调查，就被打发去吃了午饭。

唐瑞林确实没胃口。从代市长到市长，一路风雨坎坷，到今天才算落了地。吃饭算不上什么，他只想静下来理理思路，接下来怎么干事，副市长的分工盘子怎么摆。

屈安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唐瑞林已经站在窗台边，看着楼下的市委大院，颇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眼神里满是惆怅和对万千父老的责任。

屈安军出门摸出烟叼上，一副志在必得、胜券在握的模样。

4月26日，下午一点半，市委小会议室，气氛严肃。

周宁海和唐瑞林并肩走到了会议室，彭小友上前两步拉开座椅，周宁海一屁股坐在正中，面前摊着笔记本，笔搁在页缝里。

市里党政班子挤在屋里，比昨晚更安静。周宁海没有严厉批评，他心里清楚，无记名投票，每个代表都有投票的权利。批评是施压，压狠了反而适得其反。

白鸽先开口。“同志们，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开个短会。上午的投票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市委没什么可隐瞒的，公开选举，公开计票。”

易满达耷拉着脑袋，好像这副市长是偷来的一样，埋着头。

她翻了一页笔记本。“但从会前到现在，市委也听到一些不利于团结的说法。有同志反映，个别人员在私下串联。”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字字清楚。“市委郑重提醒，有问题的，主动向组织说明。没有的，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唐瑞林坐在角落，听到这四个字，手里的钢笔顿了顿。轻飘飘四个字，等于这事轻轻揭过了，看来真是原北一伙人干的，这白鸽也是在平安县挂过职的。

他看向周宁海。周宁海面无表情，手指搭在笔杆上，一动不动。

唐瑞林心里转了一圈。周宁海厌恶易满达，这在市委班子里不是秘密。公安局长人选的事，两人顶着干过一场，剑拔弩张。易

满达票跌得这么惨，周宁海说不定还在心里看笑话。听到“下不为例”四个字，他越发肯定了这个判断，说不定是周宁海示意。

果真如此的话，那周宁海这盘棋走得极稳，既借白鸽之口压住风声，又不动声色将易满达钉在失势位置，还保全了班子表面团结。

屈安军坐在白鸽对面，看大家都没有表态，这时开了口。“周书记，我代表纪委表个态，这事我看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收到了非组织活动的反映，就该查到底。这是严重破坏组织纪律的行为。”

唐瑞林瞥了屈安军一眼。怕他太急着站队，反倒失了分寸。真正吃亏的不是易满达。他票再低，也当选了。这事传到省里，省纪委书记黎泰平只会把账算在周宁海头上。自己坐山观虎斗，岂不是更好。

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易满达票数低，大半原因是他和许红梅的事。照片传遍了东原官场，人大代表都是层层选出来的，多少有几分底线。一个背着作风处分的外地干部，能拿到这个票数已经不算差。

真要大张旗鼓地彻查，完全没必要。调查本身就是个姿态，做给省里看，做给黎泰平看。

周宁海右手边坐着李尚武，周宁海也不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不轻不重。

李尚武很是默契地放下茶杯。“每次开会啊，都会有一些风言风语和捕风捉影的事情，说明大家对这些事，很关心。但是真的查起来，很难啊，一来涉及的都是人大代表和领导干部，启动调查程序复杂。二来，”他看向屈安军，“结果总归是好的，瑞林同志和满达同志都顺利当选。眼下最要紧的是下午的大人常委会，五个局长人选的表决不能出岔子。”

唐瑞林一脸从容不迫的语气接了一句。“下午两点半开会，我会按程序提名人选。”

周宁海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瑞林啊，尚武我们一会会前去跟人大的同志通通气。常委会的同志政治觉悟普遍都高，问题不大，这个组织上有把握。”

他停了停，看向屈安军。“安军同志既然提了调查的意见，那就先摸摸情况。摸清楚了再定。”

屈安军嘴角笑了下，刚要表态，周宁海又道：“瑞林，安排公安局的同志，一起参与调查。就这样，散会！”

下午两点半，市人大常委会会场比上午的大礼堂小得多，长条桌围了布设了十几排，但是也没有坐满，人大的常务委员陆陆续续拿着手提袋进了会场，十几名服务人员和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我和马定凯几人就在旁边的会议室坐着等结果。

周宁海先到会场作了简短讲话。话不多，三分钟就讲完了，核心就是统一思想，体现组织意图。议程很简单，市长提名，常委会表决。

马定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六十五票赞成，通过。

郝继民，农业局局长，七十一票赞成，通过。

徐炳坤，交通局局长，六十一票赞成，通过。

孔双银，建委主任，六十四票赞成，通过。

李朝阳，六十六票赞成，通过。

没有任何的波澜，一切都是按照程序进行，我和马定凯几人都进了会场，参与了剩余的仪式。

散会后，走廊里人声渐稀，李亚男拿着大哥大走过来。“李书记，有七八个电话找您。张叔马叔，还有二哥晓勇！”

这些都在我意料之内，会前我都已经打了电话。

亚男犹豫了下：“李书记，还有，东洪县的焦杨副书记也打了。”

焦杨？这两天开会倒是见过，她坐东洪那一列，位于我的左后方，吕连群过来跟我打招呼时，她跟在后面也象征性地握了握手。

焦杨的事情因为教育口的事，耽误了接近一年，省委党校的学员里，只有少数几个同志没有解决正县级了。

我心里暗道，我去了公安局，市委办主任倒是我去不了，但焦杨如果有意的话，倒是可以找时间给周书记推荐一下。

晚上四大班子聚餐，算是给新班子站台，也给唐瑞林庆贺。

周宁海书记没再下禁酒令，不过，都是到了厅一级，都颇为含蓄，醉意微醺间，周宁海和市长唐瑞林相携而行，两人频频交流尽显默契。

这个时候两人都是清楚的，合作才是主旋律，分歧须让位于大局。

晚上九点，酒局结束，周宁海唐瑞林周朝政在一众领导的簇拥之下，走出了会场。唐瑞林还是放低了姿态，主动将周宁海送到了汽车上。

一行人面带微笑将周宁海送走之后，唐瑞林也坐进皇冠汽车的后排。司机在前面，车窗一关，唐瑞林就收敛了笑容。

汽车开出了招待所，唐瑞林把车窗放下来了些许。唐瑞林看着车窗外灯火阑珊，眼神中带着万千感慨。

这个时候，唐瑞林的大哥大突然响了。唐瑞林低头看了一眼，今天已经接到了不少省市领导的祝贺的电话。

“瑞林市长。”许红梅的声音带着笑从话筒里钻出来，“恭喜市长啊。”

“嗯，红梅啊，你也知道了啊。”

“广播里都播放出来了，晚上我给你放松一下”

“红梅。”唐瑞林已经觉得，许红梅相比于许红菊，已经不是一个味道了，就打断她，“晚上喝了酒，今天状态不行，再说啊，这么晚了卫国那边有意见，你怀着六七个月的身孕，往外跑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我就是想见你。”

“过两天再说吧。”唐瑞林声音没起伏，“，好吧，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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