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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邓立耀算计德保,赖传鹏主动交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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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响起了连成片的鞭炮声,从清晨天刚蒙蒙亮,就一直响到了早上八九点钟,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按北方的习俗,从这一天起,就算开始过年了。

郑德宝回到单位要了车,直接去省城局里面找局长告状去了。

改革开放这些年,人们的日子好过了,鞭炮似乎也比往年响得欢。

今天恰逢光明区大集,街两边的铺子都挂出了红灯笼,卖年画、卖对联、卖瓜子糖果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挤得水泄不通。

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军分区招待所一个独立的单间里,定丰县长赖传鹏,已经跟东原市纪委对抗了接近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纪委的同志既没打,也没骂。自从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长邱忠河第一次跟他谈了话,就知道赖传鹏是个硬角色,已经做好了零口供立案的准备。

客观证据已经很充分了:赖传鹏给歌舞厅当过保护伞,收受过贿赂,证人证言都有。照他现在的态度,就算送到法院,案子也能成立,判得也不会轻。

一大早,市纪委书记屈安军到了机关食堂。

遇到了市委秘书长郭志远,两人坐在一桌,吃了早饭。

食堂早上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韭菜是冬天大棚里种的,嫩,切得细碎,跟炒过的鸡蛋拌在一起,拌上香油,包出来的饺子,咬一口,一股鲜香直冲鼻子。屈安军吃了满满一盘,又喝了半碗饺子汤。老话说原汤化原食,这碗汤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吃完饺子,他和郭志远就一起在大院里走了一圈消食,郭志远带着皮手套和面帽子,就说了市委书记周宁海昨天下午临时接到通知去省委开会去了。

今天一大早就打来了电话,说俞泰民书记取消了到东原考察的行程。

屈安军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大过年的领导来走基层,看上几户人家,说几句场面话,起不到关键作用,反倒容易给基层增添接待负担,如今行程取消,倒是一件好事。

屈安军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取消了?”

郭志远仰头看了眼巍峨的办公楼,一副云淡风轻的道:“到了那个级别,时间都是按分钟排的,他们的时间啊,也不是他们能自己说了算的!”

这倒是正常,别说俞泰民那个级别,别就是屈安军这个级别,很多工作也是有变数。

郭志远显得心事重,上了办公楼摘了皮手套和棉帽子,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廓,就上了电梯。

路过唐瑞林的办公室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刚才他没有给屈安军说实话,唐瑞林的秘书,交代了不少问题,省委马上要采取措施,唐瑞林的问题恐怕比想象中更严重。

郭志远不敢在唐瑞林的门口停留半步,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很快就和屈安军各自回了办公室。

屈安军看着日历,想着赖传鹏的事,能不能在年前有个结论,就叫人把邱忠河叫了过来。

邱忠河进门,屈安军开门见山:赖传鹏的案子,怎么样了?

邱忠河坐下,汇报:难度不小。我们已经做好了零口供移交的准备。现在客观证据非常充分,但赖传鹏抵触情绪很大。我们打算把他关满三个月,关满之后,直接移交检察院起诉。

屈安军听着,没马上说话。

他对赖传鹏,其实是有些失望的。屈安军在定丰县当过县委书记,他太知道定丰县开展工作的难度有多大。徐家在定丰县盘踞多年,势力网遍布各个部门,是赖传鹏斗智斗勇,一步步把徐家连根拔起来的。赖传鹏做成了这件事,是立了功的。

可到最后,没想到赖传鹏自己也倒在了徐家的线索上。

这就是基层生存的困境。跟豪门大族之间,绝对不能泾渭分明,但又不能绑得太深。泾渭分明,很多工作无法推动;绑得太深,一旦人家被连根拔起,那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自己也跑不掉。

赖传鹏跟徐家周旋了那么多年,最后还是没把这条线划清楚。

屈安军翻了翻日历,说:哎呀,马上过年了。这个赖传鹏的家属,也找过我几次。虽然我谈不上是他的老领导,但他毕竟是我曾经在一个地方战斗过的同志。

他停了一下:既然他不配合,还是周书记那个原则,对待处级干部,绝对不能随便动手。要用党的政策去感化他们。

屈安军也在慢慢适应纪委书记这个角色。从刚上任时的手忙脚乱,到现在,已经能够从容应对了。

既然他不配合,客观证据又充足,那也就不重要了。他交代道,他以前毕竟是我们的同志,为定丰县的发展,还是做出了不小的贡献。这样吧,你们中午的时候,给他准备一份饺子。过年的时候,也给他准备一份饺子。平日里,生活上有基本需求,也要满足。

邱忠河应道,我这就安排。

交代完这些,邱忠河没有耽误。中午,一盘饺子端进了赖传鹏所在的单间。

赖传鹏已经二十多天没跟任何人说过话了。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纪委的同志已经不再找他问话了。

只是偶尔会拿过来一些材料让他签字。他看了那些材料,都是其他人指控他收受贿赂、包庇掩盖歌舞厅的事。他一律拒签,工作人员也不勉强,只在材料上写下两个字,扭头就走。

这反倒让赖传鹏心里空得发慌。

没人问他话,没人跟他讲道理,他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像被关进了一口枯井。他甚至有些神经错乱,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只有每天早上听到鞭炮声,他才能判断出来,应该是快过年了。至于是不是小年,他也说不清。

送饺子的,是个年轻同志。他把一盘饺子放在餐桌上,交代了一句:赖传鹏同志,这是饺子。你先吃着,如果不够,再叫我们。

赖传鹏看着那盘饺子。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一个个白胖白胖的,码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二十来个。

他盯着那盘饺子,恍惚间,他想着,应该是快过年了吧。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想起了自己上小学的儿子。这些天关在这里面,吃的其实不差,基本上跟看守的同志吃一样的伙食。可他从没觉得饭菜有滋味。他端起饭碗,就是往嘴里扒,扒完了,也不知道吃了什么。

可这盘饺子,不一样。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送到嘴边。饺子皮薄,馅里的油渗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咬了一口,白菜的清甜、猪肉的油香,还有一点姜末的辛辣,一下子在他嘴里刺激着他的味蕾。

他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这一个饺子,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个饺子。

他又夹起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头几个,他有点狼吞虎咽。到了后面几个,他越吃越慢,一个饺子要在嘴里来回嚼好几口,才舍得咽下去。

他吃着吃着,忽然停住了。筷子夹起一个饺子,举到嘴边,却迟迟没有送进去。他看了一会儿那个饺子,又把它放回盘里。筷子尖在盘沿上磕了一下,磕得很轻。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母亲。

老母亲今年快八十了,住在光明区农村老家。

他当上县长之后,想接她到县里来住,她不来,说老屋住惯了,街坊邻居都熟。每年过年,老母亲都要亲手包饺子。他小时候,家里穷,饺子是过年才能吃到的东西。老母亲包饺子,总是把馅儿剁得细细的,多放肉,少放菜,好让这改善生活的一顿饭,能让大家吃过瘾。

他蹲在灶台边看,看着看着,老母亲就夹一个刚出锅的饺子,吹凉了,塞进他嘴里。

他嚼着嘴里这个饺子,眼圈忽然就红了。

他把椅子挪了挪,侧过半个身子,背对着门口看守的同志,才又夹起那个饺子。他不想让人看见他这副模样。

可豆大的泪珠,还是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盘子里,落在饺子上。

他使劲憋着,憋不住。先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后来整个人都抖起来,到最后,他趴在桌子上,双手捂脸嚎啕大哭。

守在门口的同志赶忙走过来:赖传鹏同志,怎么了?饺子不好吃?还是不够?

饺子不好吃?还是不够?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把他这二十多天攒下的所有硬气,一下子全拧开了。

他哭得更大声了。两个守卫的同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劝。

哭了有十来分钟,赖传鹏慢慢止住了。他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眼睛还是红的。

他把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饺子夹起来,送到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他放下筷子,把盘子往桌里推了推。

然后他才扬起手,声音哑哑的,对门口的同志说:我愿意交代问题。你们把邱忠河同志请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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