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邓立耀算计德保,赖传鹏主动交代(1/2)
家里被人泼了油漆,这是一件伤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的事情。
换做是谁,谁碰上这事儿都得窝火,可郑德宝毕竟见过世面,知道这个事是有人针对自己。
稽征处虽然权力不小,但是也仅仅是面对有车的车主,对普通百姓和已经交了养路费的车主来说,稽征处那是没什么办法的。
而对于地痞流氓,稽征处那不过是纸老虎,真要是有人存心报复,手段多的是。
郑德保没法子,只能求助派出所。
派出所的同志来了,看了现场,问了几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郑德宝这个稽征处长,平日里得罪的人多,有人挟私报复,也是正常现象。好在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也够不上什么大案子,只能当作一般治安案件处理,说是要继续追查。
可实际上,这种案子,真要追查起来,基本上是查不出来的。半夜里来,一桶漆,一把刷子,几分钟完事,上哪儿查去?
别说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是有线索,派出所也未必会花大力气去查。
郑德宝做完笔录,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他骑着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顶着寒风,从派出所回稽征处。
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
办公室主任来喊吃饭,郑德宝实在是没什么胃口,这事一出自己丢人,家里人跟着丢人现眼不说,关键是那满墙满门的油漆,那刺鼻的味儿到现在还往鼻子里钻,看着就让人心烦意乱,这顿饭哪里还吃得下去。
他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找了刷漆的人,赶紧把自己的大门重新油刷一遍,免得家里的大人小孩都跟着丢人现眼的。
郑德宝坐在办公桌后,暗暗在想,该不会是这个邓立耀找人干的吧,自己以前当了多年的处长,一直都是现在的杠杆,自从这个新来的邓立耀上任之后,才发生的这油漆泼门的事。可转念一想,邓立耀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未必有这般心思,那又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起身到了外面看了看,邓立耀还没来。
郑德宝的心顿时就烦了,自己上午去办事,何着这邓立耀是一上午没来!
郑德宝想要打个电话骂一顿,但是理智还是战胜了他。这个人是交通厅一位副厅长安排过来的,据说是东原市长唐瑞林的关系。
新来的这个副处长,能量不小,竟然能跟交通局长坐到一张麻将桌上。
按说,稽征处虽然是省交通厅稽征局的派出机构,可规格只是副处级单位,比交通局还低上半格。他这个处长,是副处级,邓立耀这个副处长,是正科级。可现在看来,人家的路子,比他这个处长野多了。
郑德宝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窝囊。
他这个稽征处,养路费收得不少,跟地方上的关系却一直很紧张。
他不愿意掺合地方上的人情,该收的收,该罚的罚,可这样一来,水电要跟地方上打交道,干部职工的住房问题也要跟地方上打交道,处处都求人,处处都碰钉子。
如今连自己家的门,都被人泼了油漆。
他连个私人关系都找不到,推动不了破案。
下午两点钟,邓立耀才晃晃悠悠地来了。
他推门进郑德宝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个手包,身上还带着烟酒气,中午的时候,邓立耀又和几个朋友喝了一顿,搞得浑身酒气。
进门也没客气,往沙发上一坐,把手包往沙发扶手上一放,翘起二郎腿,问:处长,您找我呀?
郑德宝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那副作派,心里头别扭,脸上却一丝不露:邓立耀,你之前是在公安系统干过的,你这样,你帮我一个忙。
处长,什么事,您安排就是。
郑德宝挠了下头,还是说了出来:是这样,我家门上,被人用油漆写了一些污言秽语。我报了案,可我感觉派出所没把这个当回事。这是对我名誉的极大侮辱。我希望你能利用一下私人关系,推动公安局,把这个案子给破了。
邓立耀忽然失声笑了。
这笑声来得突兀,郑德宝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见邓立耀迅速收敛神色,换上一副关切模样。
随即他也知道这个事不能笑,当处长的被人往门上泼了油漆,他要是笑出声来,那就太不给面子了。
他装出为难的样子说:处长,这个事,是谁这么缺德啊?怎么能往您老人家的门上写那些东西?
郑德宝和邓立耀年龄差不多大,被称为老人家,那是邓立耀惯用的恭维话,透着股油滑劲儿。
郑德宝懒得纠正,只把门上的油漆污言秽语隐去,沉声说道:“具体内容就不说了,我打算,刷上油漆看一看,实在不行啊,就重新换一个大门。
换大门?邓立耀马上接话,郑处长,您换大门,换得快,还是人家写得快啊?当然,我不是说不让您换大门,换大门是必要的。我是说,这个人要是不找到,他下次还可以再写嘛。您就是换个大门,意义也不大。所以,这个事,必须借助公安,把写字的人抓起来。
郑德宝自然也是这个意思,干这个事情的人,不会多,肯定就是自己得罪的这么一两个人,无非就是那些被他铁面无私得罪过的钉子户,或者地方上对他处处碰壁心怀怨恨的势力,想借此给他一个下马威。
邓立耀停了停,叹道:可是处长,公安你也知道,他们的精力是有限的,装备也很差。他们能破的案子,其实都是必须要破的案子,而且多数也是靠撞,全国公安都一样。我在公安干了那么多年,知道这个道理。除非啊,靠私人关系,或者靠领导批示。
他说到这里,看了郑德宝一眼,语气又沉了沉:处长,我实不相瞒,您别介意。我到了处里之后,发现咱们处和地方各部门的关系,都很紧张啊。用电要交电费,用水要交水费,还有同志们的住房,条件也很紧张,新来的同志都没有房子住,批不到地。处长啊,省直部门到了东原,到了地方,要入乡随俗,绝对不能搞高高在上这一套,不然啊水土不服。不搞关系,怎么样融入地方?怎么样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
他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
郑德宝听着,心里也明白,邓立耀说的,未必没有道理。可他知道邓立耀这些话的用意在哪儿。
邓立耀这个人,他是看得透的。这个人八面玲珑,从地方派出所来的,在地方上如鱼得水,很适应地方的生态。
而他郑德宝,是正儿八经的工农兵大学生,从省交通厅财务处分下来,在财务处干到科长,才到了稽征处当副处长,后来又当的处长。他为人公正,不愿意同流合污,更不愿意拿国家的养路费做人情,所以跟地方上的关系,一直处得紧张。
可眼下,他家的门被人泼了油漆,他还真得求着邓立耀这样的人。
立耀同志啊,郑德宝变得和蔼起来,很是豁达的说,那你就发挥你的长处吧。你去活动一下,给派出所的人打个招呼,我这边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让写油漆的人不要再写了。
邓立耀为难的说:处长啊,活动不能靠红口白牙呀。要么有经费,要么有资源。资源可以交换,经费呢,也可以直接打通关系。我红口白牙地去找公安局,没有问题。可公安局的领导,就比如他们的办公室主任,想让我把公安局的养路费给免了,我免还是不免呢?
郑德宝把钢笔往桌上一顿,黑着脸道:这个底线,这个肯定不能免。国家政策明文规定,少收一分钱,那都是责任呐。而且立耀同志,你要知道,答应了个公安局,你答不答应交通局?答应了个交通局,你答不答应税务局?免除四大班子,那是局里有政策,其他单位的养路费,一律不行。
他想了想说:不过,我呀,可以给你批些经费。你该请客请客,该吃饭吃饭。
邓立耀的嘴角渐现一抹笑,不紧不慢地说:我的处长同志,现在哪个单位的领导,缺咱们这一顿饭?人家能把这一顿钱看在眼里吗?”
这话,倒也是实话。
邓立耀岔开腿开始讲起来自己在这个事情上的认识:“人家也不差咱们那点养路费,公车嘛,单位该缴的钱,单位缴。可是处长同志,个人,我的意思是说,领导个人的车,你总要想办法照顾一下嘛。这也是一种面子嘛。
绝对不行。郑德宝在这个事情上绝对不想着开任何口子,我不会拿国家利益开玩笑的。这个事,你能办就办,你要觉得不能办,就算了。
邓立耀看着郑德宝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心里一点也不急。对付这种书呆子,他办法多的是,甚至是不需要他出手,中午的时候,洪广军局表了态,。
那行。邓立耀说,处长,您虽然不愿意免费,但这个事呢,您交代了,我还是要跟您去办的。今天晚上吧,我就约市公安局的几个领导,看能不能约得出来。约得出来,这个事咱就办。约不出来,你也别怪我,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说完,他没等郑德宝再开口,拎起手包站起来,朝郑德宝摆了一下下巴,走出门去。
门在他身后带上了。
郑德宝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支钢笔,拧开笔帽,又拧上,拧开,又拧上。办公室里静得很,只有墙上的挂钟,走一步一声。
他想起邓立耀刚才说的那些话。
省直部门到了地方,要入乡随俗,绝对不能搞单打独斗,高高在上这一套。
晚上的时候,邓立耀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摆下酒局,又和交通局长徐炳坤一起,请副市长易满达出来一起打麻将,洪广军已经是规模不小的老板了,自然也是被请到了桌子上。
只是几人刚一落座,洪广军就从兜里掏出来三个信封,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将信封接了下来,至于邓立耀说的公安局请客的事,早就是黄粱一梦,根本就没提上日程。
几人性质颇高,反正输赢都不是自己的钱,几乎是打了一个通宵,直到东方泛起一抹微红,假噼啪啦的响起了鞭炮的声音,这才将牌局草草收了尾,几个人揣着鼓囊囊的信封,将副市长易满达送走之后,洪广军保证要把郑德宝赶出东原,几人才各自回家睡觉去了。
奈何郑德宝熬到了后半夜,早上醒来一看,家里的大门上又被人刷了漆。
除了大门上的污言秽语之外,在郑德宝小院的墙上,也被人写了郑德宝滚出东原的大字,很是醒目……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是北方的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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