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许红梅惊问胎发事,李朝阳星夜守泼漆门(2/2)
唐卫国当然不是没兴趣。他是害怕。
他搂过许红梅,闷声说了句:红梅,我就是不舍得你走。
这话,许红梅信了。一个老实男人说出来的话,她信。她把头埋进他怀里,说:卫国,那我尽快想办法,把你的编制调到省城去。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许红梅就带着孩子走了。唐卫国开着皇冠车,把人送到长途客运站,看着她抱着孩子上了车。车开远了,他还在站台上站了半天。
日子过得快。过了初五,过了初六,转眼就是正月初八。
正月初八,是正式上班的日子。
我和谢白山到曹河、滨城、定丰三个县局暗访了一圈。各单位其实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有人迟到,有人早退,我都没怎么计较。辛苦一年,歇几天应当应分。
下午三点多,三个县跑完,往市里赶。行至半程,谢白山开着车,没话找话地说:李局长,给你说个稀罕事。
这司机,一半是方向盘上的,一半是情报员,很多事不经正常渠道汇报,都是这些司机先递到我耳朵里。我跟谢白山,早就是无话不说的。
我坐在副驾驶上,一手调着收音机,一手示意他讲。
你知不知道?收养路费的稽征处那个郑德宝。
郑德宝?知道啊。省交通厅稽征局驻东原稽征处的处长嘛,管收养路费的。我说,年前他还到我办公室来过。
白山一副惋惜的模样:对,就是他们。哎呀,这个郑德宝,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家里三番两次被人泼油漆。
泼油漆这种事,一般是有深仇大恨的人才干得出来。成本极小,侮辱性极强,是耍流氓最阴的一招。
谢白山又说:我听说,他家大门都拆了。不为别的,就是泼油漆泼的次数太多,他招架不住了。
派出所的同志没有介入吗?
那就不清楚了。谢白山摇头,我听朋友讲,说这个郑处长在东原得罪了人,干不下去了,有人想让他滚出东原。
我摇摇头:怎么可能?以讹传讹罢了。郑德宝再不济,也是省厅的副处级干部,代表国家行使征费权。谁想让他滚,就能把他滚出去?
路上偶尔还响起几声鞭炮,是年尾的余声。
到办公室,已经快五点半。袁开春亲自来汇报DNA样本检测进度。
李局长,省厅那边联系了,还缺一样试剂。省厅正在想办法协调,只要厂家一上班,材料到齐,就能做比对。
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跟省厅的领导通过电话,他们的意思,正月十五之前就能出结果。
正月十五,还有几天,不算久。这个结果一出,很多事情就能尘埃落定。
许红菊是不是已经转到市局了?我问。
许红菊按规定,已经移交光明分局办理。省反贪局给了我们一些线索,光明分局刑警大队正在核实,估计很快就能形成一个问题清单。到时候侦办方向就明确了,光明分局就能组织人开展针对性调查。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说了声请进。副局长韩建立进来,汇报十三太保刘国栋的事。刘国栋年后没跑,侦查员第一次确认他就在家里。光明分局的意见是不要打草惊蛇,故意放松警惕,等着他在家里越来越大胆,把另外两个杀害杨伯涛的嫌疑人引诱回来,好一次性抓到三个人。
这个方案我没有意见。只要人在控制之中,藏在家里,总比藏在外面好。
聊完工作,已经六点多。回到家,晓阳已经煮好饭。过年走亲访友,天天喝酒吃肉,两个人都胖了一圈,晚上就煮了两个菜包子对付。
晚上七点,新闻联播刚开播,家里的门被人敲响了。
晓阳看了一眼手表,回头问我:什么事?
不清楚,开门看看才知道。
晓阳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有些拘束,手里提着礼品。
您是邓局长吧?来人先开了口,我是稽征处处长郑德宝,有事向李朝阳局长汇报。
郑德宝。我一下子想起谢白山在车上说的那桩事:他家被人三番两次泼油漆,写大字。
我忙让晓阳把郑德宝请进来。
郑德宝进门,连连点头,很不好意思地说:李局长,实在对不住,大晚上的,打扰你了。
我看他手里大包小包,有点拘束,便把他让到沙发上,说:郑处长,您太客气了。怎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郑德宝没想到我问得这么直接。他扶了扶眼镜,一脸为难,半天才张口:李局长,实在不好意思。要是一般的事,我不会来麻烦你。可我家确实遇上事了,而且,解决不了。
晓阳在旁边倒了茶,坐在单人沙发上,也听郑德宝说。
事情并不复杂。郑德宝的家,第一次被泼油漆,第二次被泼,到第三次,刚换上的大门,又被人用白漆写了滚出东原几个大字,还贴上了只有死人才贴的白对联。
晓阳很不解:郑处长,这个事,你没有报案吗?
郑德宝很尴尬地笑了笑,看着我:李局长,邓局长,不怕你们笑话。光明区城南派出所,我都去了五趟了。派出所的同志很不耐烦,说这事够不上刑事立案标准,他们没人员,也没精力管这个事。
这话,我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脸上发烧。怎么就不该管?这明显是推诿扯皮。
郑德宝马上正色道:李局长,我这次来,不是来告状的,也不是来发牢骚的。我是想恳请李局长亲自安排一下。我好歹是代表国家收养路费的,怎么能向这些黑恶势力低头?
郑处长,你们家现在装上门没有?
郑德宝苦笑:大门今天下午刚装上,漆都是新上的。我是怕,前脚撞上,后脚又有人来泼漆。我这实在是没处说理去了。
我心里暗暗道:“这个事情,估计还要干,这些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这就是这些流氓的手段。他们无非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着郑德宝低头认怂,好让收税工作推不下去。
我断定说:这种事,估计也就一两个人,人不会多。这样吧,今天晚上,我亲自去看看。要是能抓到人,直接移交派出所。
郑德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李局长,怎么能劳您大驾亲自去?
晓阳也看着我,意思是:让派出所的同志去不就行了?
我知道异地任职干部的难处,这个事情不是简单的挑衅,很明显是带有目的性的,我亲自去也是想看看派出所的同志,晚上工作状态。
我站起身,语气坚定地对郑德宝说:这个事,是我们名誉和形象伤害太大了。这个事我要是不出面,心里过意不去。
我看了看表,问他:这种事,一般发生在几点?
郑德宝想了想:凌晨。应该是凌晨三四点。我守过几次,都没守到人。估计是下半夜,两三点以后,趁我回屋睡了才动手。这新装的大门,实在不想再有这种事了。
我安慰道:郑处长,今天晚上,你直接回家睡觉,什么事都不要管。我来安排。
送走郑德宝,晓阳担心地看着我:怎么,你还真要亲自上门抓贼去?
要以身作则嘛。我看着晓阳说,不一定抓得到,但我要亲自跑一趟。看看我们派出所的同志是怎么值班的,看看这些黑社会,为什么敢这么猖狂。
晓阳嘱咐我:晚上多带几个人。这些人身上都别着小刀子,狗急跳墙,兔子咬人,这种时候最危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马上想到重案二大队的赵磊。这家伙人高马大,身手不错,我一直在考察这个干部。
我找出电话本,给赵磊打了个电话。赵磊一听晚上要跟我去抓贼,很兴奋:李局长,这个事哪还用您亲自去?我带二大队的兄弟直接去不就行了?
我嘱咐说:当事人找到我家里来了,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这么大胆,三番五次的往人家大门上泼油漆。你这样,凌晨一点,你来接我。
赵磊马上表态:好嘞,李局长,凌晨一点,到你家门口。
伺候完晓阳舒舒服服的睡下,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养养精神。
凌晨一点,很快就到了。
我听到门口的喇叭声,裹上军大衣出了门,又回身给晓阳掖了掖被角。晓阳睡得正香甜。
我拿起卧室门后的斜挎包。包里常年放着一把手枪、两双手铐和一张证件。
一点半,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一辆面包车到了稽征处家属院。
家属院不大,铁栅门紧闭。门卫室亮着灯,郑德宝应该提前嘱咐过门卫。赵磊下去敲了门,问了郑德宝家的住址,车便开进了夜色里,停在郑德宝家那条胡同口。
面包车熄了火,几个人都裹着军大衣,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能在一片蒙蒙里看见大门的轮廓。
冬夜的后半夜,这一片连狗都不叫了。
车里几个人都是人高马大打架的好手,大家都是从被窝里出来的,自然也都困,也没有必要所有人都熬着。我闭上眼,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我推醒,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在耳边说:李局长,前面有人影在活动。
我揉了揉眼,透过前挡玻璃往外看。玻璃起了雾,我拿衣袖擦了擦。
夜色里,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已经来到了稽征处处长郑德宝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