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王镇江吐口顾问事,郑德宝怒斥邓立耀(2/2)
周宁海把材料往桌子上一放:“那现在的关键,其实就是那个孩子,是不是?”
赵抗美点头:“对。现在,如果孩子是唐瑞林的,那么唐瑞林在光曌公司这个事情上,就有私心了。相当于,他是把自己孩子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情人,安排到光曌公司拿钱,而他自己是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给情妇铺路。”
周宁海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才慢慢说:“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瑞林同志这个人呐,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是围着这个孩子转,都是在为这个孩子铺路啊。”
他又问:“现在以你的判断,对邓立耀他们杀害赵大壮的事,可不可以采取措施了呢?”
赵抗美摇了摇头:“不行。省政法委有意见,已经肯定了曹河县看守所在击毙赵大壮这个事上是合规的。正如我们所猜测的那样,是借武警的手杀害了赵大壮,这个事真的很难调查。因为武警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现在要查的,就是赵大壮到底是怎么出来的这回事。前期我也请省里的几个专家看了刑警支队的审讯材料,邓立耀在这个事情上如果咬死不承认,那么事情基本上不会有突破。”
周宁海把材料往桌子上一甩:“现在看来,所有问题的关键,就是在这个孩子身上。”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半了。于伟正是个工作狂,这个点,人一定在办公室。周宁海当即拿起桌面上的红机电话,当着赵抗美的面,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于伟正接起来。周宁海开门见山,汇报了现在的进展之后:“现在需要省反贪局支持两项工作:一个,是对易满达同志进行调查;第二个,是对许红梅进行调查。”
于伟正在电话里很痛快:“这个事,我来给黎泰平书记汇报。”
挂了电话,周宁海把听筒放回座机上,赵抗美起身告辞,周宁海送到门口,两人谁也没再多说。
上午的时间,郑德宝带着稽征处的几个干部来给市公安局送了一面锦旗,我和孙茂安一起接待了郑德宝,众人客套了一番之后,郑德宝心情大好的返回了稽征处。
自从把往自家门上泼油漆的那两个人抓了,郑德宝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他泡了一杯茶,茶缸子搁在手边,一份文件看到一半,抬头歇歇眼睛的工夫,征收科的负责人拿着一叠票据进来,请他签字。
郑德宝接过票据,翻看了几页,又拿过桌上一本旧台账,比了比同期的征收金额,眉头就皱了起来。今年的征收金额,怎么会比往常同期要少?
郑德宝是个对数字极为敏感的人,他马上就看出了不对。他把票据往桌上一放,问:“怎么回事?今年一月份的征收金额和罚没款金额,都比去年要少啊。”
征收科长一脸为难,搓了搓手:“处长,现在是邓处长在管业务。这个……具体您问他吧。”
邓立耀到了稽征处以后,成了管稽查业务的副处长。管业务,手里头权力不小,哪些车全额征收,哪些车按比例征收,他这个分管副处长都有很大的话语权。
郑德宝当即就给邓立耀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门被推开,邓立耀迈着四方步,四平八稳地走进来。他先提了提裤腿,才坐下来,把椅子往后靠了靠,看着郑德宝:“郑处长,您有事找我?”
郑德宝黑着脸,看向邓立耀,拿手里的征收报告点了点:“邓处长,怎么回事啊?你分管业务之后,征收金额和罚没款金额双双下降。这比去年一月份,直接少了二十多万。今年的车,肯定比去年多吧?”
邓立耀一听是问这个,完全没当回事。他面带笑意,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朝坐在角落里的征收科长摆了两下:“你先出去。”
征收科长自然不想听这些事,赶忙起身,退了出去,从外面带上了门。
门一关,邓立耀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凑近些,带着三分亲切、三分讨好:“哎呀,处长,您呀,怎么老纠结这些事?多收两个钱,少收两个钱,那都是国家的钱,又不是个人的钱,也不影响咱们一个月二百块钱的工资嘛。”
郑德宝苦苦摇头,很是无奈。他没想到这位副处长看问题如此短浅,把国家的钱不当回事。
他把茶杯往旁边一推,脸色已经有些生气了,用指节重重地捶了捶桌子:“邓立耀同志,稽征工作核心的业务,就是征收养路费。我们的核心业务,你少收这么多,以后路还怎么样养护?你在这里还跟我理所当然?”
郑德宝提高了些音量,带着不满:“你这么干,没有经过咱们集体研究,是你擅自决定,我不能同意。这些损失的金额,到哪里去了?你要说清楚。说不清楚,你自己把这些钱全部给我追回来,不然的话,从你的工资里扣。”
邓立耀听完,把二郎腿换了一条翘着,心里头直摇头:这个人是个榆木脑袋,完全不懂得变通。
“处长,您这完全是误解我了。这些钱,我都帮您运作关系去了。”邓立耀带着一副委屈的模样开始讲起了自己的道理,“你比如交通局,交通局的车,你也要征费,那可是咱们兄弟单位。还有啊,我们跟交警支队一起搞联合查车,您连交警队的车都要收养路费。咱们处这么多所,哪个所跟地方政府的关系不僵硬?就拿咱们处里的直属城区大队来讲,上次查车,遇到几个地痞流氓,同志们被打了,到派出所去报案,派出所的同志都爱答不理。人家派出所的车都要给咱们交养路费,这不是胡扯淡吗?”
郑德宝一拍桌子,茶缸子里的水都溅出来两滴,喝道:“邓立耀,你什么觉悟?国家明文规定,只要是机动车行驶了公路,那就应该交养路费。你拿着国家利益做人情,就是不行,这个事,我不会同意。”
郑德宝是是知识分子,对自己的权利很在意,对程序也极为重视。他站起身,隔着桌子,抬起手,重重地在邓立耀面前点了点:“邓立耀,这才年初,咱们东原稽征处能不能完成任务,全靠上半年。我警告你,在我这里,不允许一分钱的养路费流失,更不允许你拿着国家利益做人情。我们正常开展工作,正常执法,正常征收,谁能说出什么来?”
他抓起桌上的单据,抖了抖,又甩了甩:“而且你这样干是违规的。万一省稽征局来审计,到时候发现问题,谁去解释?你做人情是做了,到最后承担责任的时候,谁来负责?”
邓立耀闷着头,盯着自己鞋尖看了一会儿,心里头暗暗骂:这个愚蠢的家伙,简直脑子不开窍!手里抱着个金饭碗,却在到处要饭。
他抬起头,换了一副讲道理的脸:“处长,虽然我到稽征系统时间不长,但我也打听过了,才这么干的。咱们处里面,可以以会议纪要的形式直接决定,对兄弟单位可以减免,对特殊同志可以照顾。按你这么说,四大班子的车难道就不该征收吗?四大班子为什么有特权?郑德宝同志,如果我以普通党员的身份跟你讲话,你这就是只为上,不为实。你呀,是只看上面的脸色,只捧上面的臭脚,不关心
郑德宝没想到,邓立耀来这儿没几天,就敢这么蹬鼻子上脸。他一拍桌子:“你给我出去!你给我出去!下一步,调整你的分工,不让你管业务。”
郑德宝没给邓立耀面子,邓立耀也没给郑德宝面子。他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蹬,冷哼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郑德宝一眼,砰的一声,把门带上了。
门板震得嗡嗡响。郑德宝站在原地,胸脯一起一伏,气得浑身哆嗦。他抓起电话,想找省局告状,手指头已经按出去两个号,又想起上次到省局反映家里被泼漆的事,已经被省局领导挖苦了一番,那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他到底把电话放了回去。
连一个副处长都管不了,自己以后还怎么带队伍?郑德宝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暗暗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混蛋,这地方上的干部,都是流氓。
中午,邓立耀接了电话,去找了交通局长徐炳坤吃饭。
徐炳坤过年这几天天天喝大酒,整个人肚皮都胀圆了几圈。中午邓立耀、洪广军几个人又坐在一处。菜上来,邓立耀拿起酒瓶,就要给徐炳坤满上,被徐炳坤一把按住了瓶口。
“不能再喝了。”徐炳坤摆摆手,另一只手拍拍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天天泡在酒池子里,整个胃里说话都冒酒气。下午,易满达副市长要到我们交通局检查工作,我喝多了不好。”
几个人不喝酒,氛围就起不来。邓立耀本来想借酒气抱怨几句,这下倒不好张口了。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没滋没味。徐炳坤是个明白人,看邓立耀阴郁着一张脸,主动问:“怎么回事啊?”
邓立耀放下筷子,把自己免了洪广军车队,还有交通局、公安局、财政局、税务局几个核心部门车辆的养路费,让郑德宝给撞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他越说越气,说到郑德宝让我从工资里扣的时候,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都高了几分。
徐炳坤喝了一口排骨汤,嘴里嚼着排骨,直接把脆骨嚼碎,喉结蠕动了两下,这才说:“哎呀,你这个三把手,是把你们一把手彻底得罪了。怎么,你做这个事之前,没跟他通个气啊?”
“给他通气?”邓立耀哼道,“他就是个榆木疙瘩,根本通不了气。”
徐炳坤放下汤碗,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慢条斯理道:“立耀啊,这个事还不能这么办,这么办是有问题的。首先,从情理上来讲,你不能说这个人错,他都站在国家利益的制高点上了。第二呀,现在我们还有事要求他。”
洪广军一边笑呵呵地给邓立耀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块排骨,一边搭话道:“是这样。我们那两个兄弟,被城南派出所抓了。徐局长这边正在跟派出所协调,现在派出所的意见,是让这个郑德宝出一份谅解书。出一份谅解书之后,派出所那边关上几天,就不会再追究什么刑事责任了。现在人在重案支队,派出所的同志才能拿着谅解书,去跟重案支队的人活动活动,打点打点。”
这话,让邓立耀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刚放下狠话,转头又要去求郑德宝。那块排骨在碟子里,他半天没动,面露难色:“哎呀,这个郑德宝不是一般人呐。这个人,心胸很狭隘,人也很死板。我去求他呀,并不一定有好效果。”
徐炳坤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大手一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跟这个郑德宝谈一谈。我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总不能让我这个一把手、正处级干部去求他吧?所以这个事,你委屈一下,委屈一下,去跟他说一说,就说我要跟他见面,好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邓立耀还能说什么呢?他端起那杯没动的酒,一口闷了,抹了抹嘴,算是应下了。
他折返回稽征处,吃了饭,又来到郑德宝的办公室门口。他在门口站了站,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点不耐烦抹干净,换了一副笑呵呵的嘴脸,推门进去:“处长,我有个事,想给你汇报一下,希望你能支持。”
郑德宝坐在办公桌后头,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把文件翻了一页:“你的事我已经汇报给省局了,你等着省局调查处理,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