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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王镇江吐口顾问事,郑德宝怒斥邓立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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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给钱,却打了收条,帮人做了假账。这话从赵抗美嘴里说出来,王镇江就知道,今天这个坎,是过不去了。他原本不想这么快交代,可这些年经的事,一样一样摆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认。

他儿子王少成,被抓过一次,王少成出来之后,见着穿警服的就哆嗦,到现在心里还落着阴影。他自己也进过经侦支队的审讯室,人家一句重话没说,只是把公司的账本一摞一摞摆在桌面上,他当时就虚了。一个搞工程的老板,手里头有太多东西说不清楚。

几个项目上的资金,原本是够公司周转的。可王少成年前染上赌博,叫人下套坑了一大笔钱,窟窿勉强填上,他就不得不挪了一批工程款,给儿子还赌债。这一挪,账面上就留下了窟窿。王镇江自己手里头这几个把柄,全捏在国家手里,国家什么时候想抓他,都是一句话的事。

王镇江不怕坐牢。坐牢总归是个有期徒刑,有期就有头。他怕的是,自己进去了,儿子照应不了那么大的家产。

王少成吃喝嫖赌样样沾,原南建筑交到他手里,用不了几年就得败光。

况且原南建筑是家合伙企业,王镇江太清楚那几个股东的性子了。只要他前脚进去,后脚那些股东就能吃干抹净,把他父子俩扫地出门。

赵抗美不紧不慢地问他另一个问题:“你们原南建筑公司,在五大工程的招标过程中,是落选了的。唐瑞林市长强行把市政公园工程转让给你们,有没有这回事?”

这回事,当然是有的。

五大工程,是唐瑞林担任市长期间提出来的,也是东原这些年最叫得响的工程,群众拥护,市里干部也支持。没有这五大工程,东原整个城市的模样和底子,就还处在个不入流的状态,拿不出一件像样的城市地标。为了这五大工程,市里勒紧裤腰带,拿出了两个亿来投资建设。

五大工程招标,大江建筑意外中了两个标,一个是市二医院,一个是市政公园。当初是唐瑞林市长从中出面斡旋,让大江公司以一百万的价格,把市政广场的项目,转给了才成立不久的合伙公司原南建筑。

这里面要是没有市长出面,大江建筑是说什么都不肯把这个工程让出来的。

王镇江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的最终目的,是市长唐瑞林。

他稳了稳心神,看着面前这几张严肃的脸,知道今天不把事情交代在这儿,是出不去这扇门的。

他把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开口:“这个事,当初确实是市长出的面。分管建设的易满达副市长和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开了几次协调会,最后达成了这个项目。”

赵抗美把面前的钢笔帽拔下来,问得很直接:“唐瑞林市长为什么把这个工程拿给你们原南来做?明明是大江公司中的标,为什么非得转让给你们?”

王镇江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咱们东原市,各个县大大小小都有建筑企业,尤其是以平安县的建筑公司实力最强,起步也最早。改革开放这些年,平安县的建筑公司已经走出了东原,走向了全省,很多老师傅都是平安县的,平安县把原北的几个县都带起来了。可我们原南几个县的建筑公司,势单力薄,小得可怜。我就出面,把原南几个县的建筑公司整合起来,成立了原南建筑。公司成立之后,急需一个大工程来撑场面。这个时候,我就求到了唐瑞林市长,希望他能考虑考虑南北建筑局面平衡的问题,给我们一个大项目。唐市长当时是答应了的。”

赵抗美看了看旁边几个正在记录的同志,又看了看王镇江:“既然这样,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唐瑞林市长,怎么收费的!”

王镇江听完人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人问的问题如此的刁钻直接,这也就更确信了,就是针对唐瑞林的。但唐瑞林在这个事情上确实是没收钱。

王镇江内心里已经惶恐不安,但面上还算镇定,他斟酌着字句:“唐市长没有收过一分钱。这个项目转让,市长说了,他以后退休之后,想到我们原南建筑公司来做个顾问。话就说到这里,毕竟他还在位置上。”

赵抗美拿着钢笔,笔尖在桌面上戳了戳,一指:“做顾问,是什么意思啊?”

所谓的做顾问,也是不少领导干部在企业兼职的一种情况。

有的在职领导,就已经在民营公司、个体企业挂上了顾问的头衔,偶尔替公司出出面,跟政府部门打打交道,主要是工商税务这一块。退休的,闲不下来,就找那么一家企业,以顾问的名义上班,给企业出谋划策,利用手里的资源帮企业拓展客户、维护政商关系。顾问呢,有的退了,有的还在位置上。不管哪一种,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当老板的,用干部手里的权力和人脉;这些干部呢,自然也不会白帮忙、白当顾问,每个月都要领一笔数目不小的报酬。

就着这个问题,谈了半个来小时。王镇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比几个人预想的要痛快得多,配合的程度也高。

“这些年,你有没有给唐瑞林送过钱?”

赵抗美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王镇江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得很干脆:“逢年过节,每次一万块钱。这两年,给了唐瑞林大概有十万块钱左右。”

十万块钱对唐瑞林来讲,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赵抗美看着谈话提纲,已经基本上把该问的都问完了。他合上笔记本,看各家单位都把笔录写好了,就把纪检、公安和反贪局的笔录全部拿到一处,对了对细节,然后交代递给王镇江。三家单位,三份笔录,字迹略有不同,内容大致相同。王镇江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袁开春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在前面喊道:“让他签上一句话:以上笔录我已看过,与我所说内容一致。”

王镇江赔着笑应道:“各位领导,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写过这些东西。”

他接过来钢笔,拧开笔帽,在每份笔录的末尾,工工整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他抬头和工作人员确认了下内容。

签完字,赵抗美安排人把王镇江带了下去。几个人接着开会,梳理线索。这个事,要在省里二月底开人代大会之前,把所有线索梳理清楚:有一些该市里调查的,市里调查;有一些需要省里调查的,就由省里调查。虽然市里没有明确说要成立什么专案组,可上次开会的时候,周宁海书记已经指定了赵抗美为此事的组长,由赵抗美直接向市委周宁海书记汇报,并不对其他常委负责。

第二天,雄鸡报晓,天光渐亮。

赵抗美只睡了五六个小时,早上七点就起了床,洗漱完毕,早早地到周宁海书记的办公室外头等着。

周宁海住在军分区家属院,在军分区家属院里的住所有一间办公室,却很少启用,只有碰上特殊或紧要的工作,才偶尔在这里听听汇报。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连热水、热茶都没有。赵抗美坐下之前,先拿袖子把椅子面揩了一把。

周宁海进来,眉目严肃,坐下,把两手往桌面上一放:“老赵,说吧。”

赵抗美谈了三个问题的核实情况。他把昨晚整理好的材料按在膝盖上,一条一条讲,讲到要紧处,就用食指在膝盖上点一下。

“老赵,听了你的汇报,我大致清楚了。”周宁海说,“相当于,瑞林同志在修建祖坟这件事上,是没有给钱的,对吧?”

赵抗美把材料摊开,指着其中一页:“只能说打了收条,但确实没收到钱。现在要对许红梅进行谈话之后,才能定下来。这是第一个事。”

“第二个事呢?”

“第二个事,就是要找易满达副市长核实情况。易满达副市长是五大工程的分管领导,分管建设和交通工程,所有的重大项目都是他主持的。这个事,必须经过易满达副市长,才能把证据坐实,看清唐瑞林市长当初是怎么给他交代的。”

周宁海把两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交握着,沉吟了片刻:“现在的关键,是要通知易满达,还要通知许红梅,配合做笔录。”

“许红梅现在是省纪委机要处的干部,已经借调到省纪委去了,我们通知她回来配合调查,这个没有问题。”赵抗美说,“关键是第二个同志,易满达同志。易满达同志是副市长,属于副厅级,这个干部,我们市反贪局查不了,只能请省纪委或者省反贪局来调查。”

周宁海把手扶在额头上,想了一阵。易满达是副厅级干部,和省纪委黎泰平书记还有着姻亲,要对他核实情况,不是市委能说了算的,必须请省里来定。

“这样,把线索整理好,我去给于伟正检察长汇报,请他出面协调。”

“材料已经整好了。”赵抗美说。他昨天晚上就连夜把相关材料整理成了书面材料,这会儿又从包里掏出来,双手递过去。

周宁海接过材料,翻看了一遍。材料很详实,足足有七八页。他翻到第三页,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截,他用中指往上推了推,又接着看。看完,他把材料合上,看向赵抗美:“老赵,这个事,算是怎么回事啊?就是说,唐瑞林同志在五大工程项目上,现在看来并没有收取费用嘛。如果说是为了平衡原南和原北两地的建筑公司,这个理由,把市政公园项目拿给原南建筑公司,它算不算一种贿赂啊?”

“周书记,我们反贪局办案,主要看两个指标。”赵抗美解释,“第一个,是看有没有请托事项;第二个,是看有没有利益往来。从现在来看,请托事项上,似乎是为了集体利益,平衡原南、原北两个地方建筑企业力量不平衡的问题。这是从集体利益出发,谈不上什么问题。第二个,是看给没给钱。给钱了,那肯定是毋庸置疑的违法犯罪嘛。”

周宁海一时也弄不清,这到底算给了钱,还是没给钱。他把材料重新翻开,又合上,翻来覆去两回,问:“那从你的角度来看,唐瑞林同志这个问题,到底算给钱还是没给钱?到底有没有请托事项呢?”

这个事,就连赵抗美也有些拿不准了。他把材料里那一页又看了一遍,才说:“如果单纯从原南建筑公司的事情上来讲,唐瑞林肯定是有个人想法的。那就是王镇江说的,等到唐瑞林同志退休之后,到原南建筑公司担任一个顾问的职务。但是,拿这个去找唐瑞林同志说事,帽子恐怕是扣不上的。唐瑞林同志完全可以解释,自己就是出于公心,之所以那么说,也是宽慰宽慰王镇江,算是一种承诺,也算是一种玩笑。但是,从商晨光反映的情况来看,唐瑞林是想着让许红梅入股的。假如许红梅和唐瑞林之间,也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他们两个既不是两口子,也不是亲戚。让许红梅入股,那许红梅和唐瑞林之间是什么关系,就很关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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