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秤没倒,人就没垮(1/2)
李怀安指尖夹着钢笔,脸色阴沉得像落了一层霜似的。他抬头看了吊儿郎当进门的刘东,语气生硬,“你要问老袁的抚恤情况就先不用等了。”
他叼着烟挑眉道:“处长啥意思?有啥出入。人是实打实豁出命给我们断后牺牲的,尸首都没了,局里抚恤怎么还卡着?”
“根据你们前后两批登岛作战的现场情况,外加潜伏岛国各组交叉传回的密报——船夫老袁,疑似叛变。”
这句话一说出口,刘东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炸了。
他一拍桌子。
“不可能!”
“那天山田把我们几个人围得水泄不通。一但开枪,子弹跟泼雨似的。是老袁横空杀出,硬生生替我们杀开一条血路,又断后拖住敌人,把我们几个人的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他要是叛徒,我们几个早被打成筛子埋在岛上了,能舍命断后的人,你跟我说他叛变了?”
他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红丝崩起。
老袁是什么人?
枪林弹雨里滚了半辈子,刀尖舔血,拿命换情报的老骨头。最后一刻以身殉国,用自己的命换全组人脱身,这种人,骨子里刻的都是忠义,怎么可能投敌叛国?
刘东绝对不信。
李怀安眼神一厉,气势骤然压了下来,“刘东,你反了天了?敢跟我拍桌子?”常年掌管行动部门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屋,压得刘东呼吸发紧。
刘东脖子一梗,一点不怂,非常硬气地顶回去,“拍桌子怎么了?谁污老袁清白,我就跟谁理论到底,反正我不信!”
李怀安死死盯着他,目光锋利如刀,“你是不信情报分析处的研判结果,还是不信上级党委的定论?”
一句话,直接把个人情绪上升到组织纪律。
刘东却依旧寸步不让,咬牙反问:“他要是真叛变了,为什么临死前拼着命救我们?为什么不惜搭上自己一条命断后?叛变的人,会拿命掩护队友撤退?会替别人送死?”
这句质问,掷地有声。
李怀安脸色几番变幻,凌厉的眉眼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沉得吓人。“正因为如此,这件事才悬而未决没有定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沉得发闷:“所有的情报链条传回的线索,都指向老袁有投敌异动、有私下对接敌方的疑点,可唯独最后这一场为你们舍命断后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分析处推测,就是他大概率早已倒戈,只是最后关头良心未泯,临时幡然醒悟,拼尽最后一口气,补了一次赎罪式的救人。”
那……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刘东有些泄气。
“疑点没彻底查清,证据互相矛盾,谁敢随便下定论?抚恤、定性、荣誉,一概不能批。”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刘东僵在原地,心口发闷。
其实刚到岛国的时候他也曾怀疑过船夫,那封发给局里的密电到底是不是他发的,为什么要冒充是张晓睿发的,一直是个谜。
但短波电台一直掌握在他手里,别人想要拿到也有些费劲,要不是船夫拼死救了他们,这份怀疑也一直存在。
他宁愿老袁是战死、是殉职、是任何一种壮烈结局,也不愿接受这种最憋屈、最诛心的可能——一世刀尖行走,最后落得个“疑似叛变、临时赎罪”的争议定论。
李怀安看他难受的样子脸色也好了一些,心里接受不了情有可原,我也不想看到这种结果。老袁在我手底下二十几年,一直是一员悍将,派他潜伏岛国也是看中了他的能力,谁也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
刘东痛苦的说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太难了。
他坐在李怀安对面,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眼睛盯着桌面上那道不知道谁用刀子刻出来的划痕,半天没挪窝。
怎么,泄气了,李怀安扔给他一支烟,微微咳嗽了一下,自己那支想点又没点这烟呢还是少抽为好,等年纪大了伤气管。
“李处,你说咱们干情报的,到底图个啥?人家当兵打仗,好歹还有个番号,有个军旗,冲锋的时候能喊一嗓子同志们跟我上,死了以后墓碑上刻着名字,逢年过节有人扫墓,有人献花,家里头挂的是光荣之家的牌子,媳妇孩子走在街上腰杆子是直的。可咱们呢?”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
“咱们连个名字都不能有,除了档案是真的,身份证是假的,工作单位是假的,连媳妇问起来,都得编一套瞎话糊弄过去。
出任务的时候写遗书,写完不能寄,锁在保险柜里,等哪天回不来了,组织上才派人去家里通知——还不能明说,只能告诉家属因公殉职,具体怎么死的、死在哪儿、为什么死的,一个字都不能提。”
他抬起手,掰着指头数。
冯唐同志在Y南潜伏十年,牺牲后孩子都忘记爸爸长什么样了。
寥志远和林燕更是一对亡命鸳鸯,孤身在国外那么多年,谁也受不了那份孤独。抱团取暖后又对不起家人。尤其是老寥没扛住敌人的审讯,万念俱灰,一心赴死,最后只有一根手指回家。
他们都是英雄,李怀安拍了拍刘东的肩膀。
刘东继续说到,“还有老袁,他跟我说十几年了,他媳妇就知道他当兵驻在深山里,一年到头见不到人。他闺女从小到大开家长会,他一次没去过。有一回他闺女发高烧四十度,他媳妇一个人背着孩子上医院,挂号、缴费、拿药,楼上楼下跑了七八趟,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那时候老袁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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