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深红之夜（2/2）

他不痛可是他能感觉到血从身体里流出来，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被咬得千疮百孔，也能感觉到虫子进入了身体深处，可他脑子却是清醒的，清醒到快要疯掉。

他不能，不能就这么死掉了，南溪已经死了，他不能让她白死，拼了这条命他也要告诉老师凶手的身份和名字。

云舒开始通过疯狂回想细节来转移被食人虫啃咬的恐惧。

裁决圣殿第13代行者小队队员韦恩，还有他的同伙，他霍然间想起韦恩所说的合租，想起那人进门时的铠甲碰撞之声，又想起木桌最上面那本《圣夜军团内部制度守则》，他的同伙是圣夜军团里的人！

多么可笑，多么悲哀啊，报案者带着希望踏进圣夜军团和裁决圣殿驻地，却不知道凶手正是圣夜军团和代行者。

为什么他没有媒介也没有本源力量，为什么他会这么卑微，卑微到想拼尽一切保护自己的朋友最终却把自己也陷进了泥沼里。

悲哀，仇恨，痛苦，不甘，这些情绪互相缠绕交织，每一样都让他更加清醒。

终于……他听到了地下室沉重门板被死死盖住的声音，两人的对话隔着那层门板再听不真切。

云舒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一小截，血流满嘴巴，他拼死从怀里掏出血色琥珀，用最大的力气，捏了几次才捏碎。

一股赤红的血液溢出血色琥珀，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虫子全部静止下来了，它们安静过一瞬，忽然潮水般从他的身体深处和血肉里退了出来，退到了地下室最远最靠墙的角落里。

云舒此时终于找回了一些身体上的感觉，随之而来的却是层层递进的巨痛，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的眼皮已被啃噬到残缺，有一小块粘在眼角，他抬手抹去，又是钻心剧痛。

地下室全黑，云舒看不到任何东西，好在这样他也就看不到自己被啃噬过的可怕模样。

云舒用清醒的意识抵抗着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意志的巨痛，血色琥珀里的液体全都流到了他胳膊上，他的胳膊被腐蚀得痛上加痛，他顾不上那些，把所有液体蹭到了全身各处，防止那些食人虫卷土重来。

他的憎恨和不甘令他的复仇意志极为强烈，他的身体在流血但暂时不会死，他跪在地上一下下摸索，靠着残破不堪的手掌，终于摸到了没有湿滑液体的干燥地面。

云舒知道那是什么。

他用手蘸着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地用生命书写着那些重要讯息。

裁决，13，韦恩，圣夜同伙，使用，食人虫。

每一笔每一划都是那么艰难，每一笔每一划都在耗尽他的生机，他义无反顾地写着，死死地写着，就像在与自己可笑的命运做最终斗争。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怕自己流出的血会污染那些字，又忍住巨痛爬着离开很远，做完这些他瘫软在地上，意识已经相当模糊。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身边有一个轮廓模糊的撑伞白影，闻到了火焰燃烧木材的焦味，又好像听到了那块门板发出的刺耳声响，但他已然没有力气睁眼去看。

他想，那模糊的白影或许是阿姐来接他了，她从前很喜欢穿白色长裙。

至于那地下室门板，如果是凶手回来发现了一切，那么也只能这样了，他很累，累到已经不能再做任何挣扎。

出乎意料地，有一抹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清冷气息包裹住了他，那清冷里混着凝泽香的浅淡香气。

他认识的，是老师来了。

云舒强行把最后的意识凝聚起来，他闭着眼睛，嗓音轻到无法发出实质的声音。

“老师，帮我……两个……凶手……”

“好。”

纳尔下意识回应，他抱着眼前血肉模糊的少年，黑色风衣沾染了他的血，衬衣也沾染了他的血，赤瞳里是一片褪不尽的血色，唯有不远处那几个以生命写下的字附近是最干净的。

更远处，是一具被草席盖着的已经长了许多尸斑的小小尸体。

“老师……其实……我是……诱饵，对吗……诱饵……也好，只要……不再那么……卑微。”

纳尔动了动嘴唇，却最终什么也没有回应。

“老师……我好想……活着……”

那一刻，无穷无尽的悲意一下子将纳尔淹没，下沉，再下沉，在即将溺亡于悲哀之际，那双赤瞳里忽然挣扎出一抹深暗与疯狂。

他抬起手腕放到唇边，尖利的牙狠狠咬破血肉，一字一句道：

“你会活着，比任何人活得都要长。

“我会赐你力量，让你不再卑微。

“云舒，你记着，极夜之地的红土下有人在等你，她等了你很久，你该去看看她。”

语毕，纳尔把自己溢血的手腕放在了少年唇边，强迫他喝下了自己的血液。

一切都是梦，过往一切有美梦，有噩梦，某一刻，这些梦全部崩碎成了亿万个碎片，像是银河里的尘埃，那么微小，那么耀眼。

他在下坠，坠出云端，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

??高梨康治，尸鬼系列，EaudeV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