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出大事了(1/2)
日记:
2002年5月31日……星期五……晴
4栋旁的宣传栏里张贴出以“园艺林学学院”为前缀的第一任学生会名单,众人驻足仰头观望。名单里有一大半人我都不认识或没听过,大概率是园艺系的。这份名单显然是领导仔细权衡后的结果:每个部门都有两个系的人任职,且任职岗位和申报岗位并非完全一致。对于这种人为调整任命的事,我早习以为常。我作为一个第一轮被淘汰的部长候选人,结果当上了副部长。说起来,我是这种“人治”行为的受益者,本不应对此有意见。可想到凌驾于规则之上、将“竞选”沦为儿戏的任命,我心里就觉得怪怪的。既然如此,那为何一开始不直接任命?非要走一趟竞选的流程,多此一举呢?
人文素质部新任部长叫张长柱,他是园艺系的。竞选那天,他不在提交资料的候选人名单里。我和汤思齐任人文素质部副部长。是的,我们部有两个副部长了。方欣和陶骏明确表示过不再在学生会任职。陈谨学调任学科部副部长。学生会主席是园艺系大三的男生。孟瑾调任宣传部副部长。组织部新部长是园艺系的男生,两个副部长中有一个是平安班上的。贾巧、程执、周梅和原学生会主席都不在名单上。房明君、庄泽中、严冬灵他们这些马上升大四的“老一辈”师兄师姐们也无一参与学生会工作。
下午植物学实验课,我坐到汤思齐旁边,把公示的学生会名单情况告诉他,并有所忧虑地说:“不知道我们这新部长是个什么路数,好不好相处……他之前没在我们部门干过,不知道他懂不懂行,会不会瞎指挥……”
汤思齐泰然自若地说:“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那么厉害,还怕搞不定个张长柱?!”
我忘了他的“捧杀技”,没好气地笑道:“少说那没用的!陈谨学走了,招干事估计要等到下学期新生入学。这学期,就只有我俩干活了!”我叹了口气,接着说:“唉!顶着副部长的名头干干事的活儿……你有啥想法?”
“没办法,管他什么名头,咱就是干活的命!”汤思齐用云淡风轻的表情说着丧气话,我搞不懂他是习惯性认命,还是不在意。他见我皱眉,又笑着说:“你不还有我这个小兵可以差遣吗?你放心,管他张长柱、李长柱,我只听您老人家安排、指挥。”
“得了吧,咱俩平级,都是副部长,差遣谈不上。再说了,我还不知道你——老好人一个,谁叫你都跑得屁颠儿屁颠儿的。不过,你的表态我心领了。还好这学期只剩一个月,看能不能借刚合并、部门内部需要磨合的借口混过去吧。”我知道与他再聊下去也聊不出什么应对方案,只好结束这个话题。
肖伟回学校了,赶上了下午实验课点名。晚饭后,她又去了王虎那里。我随口抱怨肖伟在同一个坑里摔了N次也不知闭坑,恋爱脑一点儿也没改。
魏博雅叹了口气感慨道:“她能老老实实回来上学,你就知足吧!我们是瞒着学校撒了谎帮她请的假。她没回家,如果在外面出了点什么事,也没回学校,你不知道我们得担多大责任!直到她回来,我这揪了几天的心才放下。”听魏博雅这么说,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里生起几分后怕,不再多说。
2002年6月4日……星期二……晴
上午课毕,陈静曼说植物学实验报告下午要交,我才想起报告只写了一半,原打算周末写完的,一打岔忘记了。我顾不上坐在食堂吃饭,买了个腌菜饼边走边吃,匆忙回宿舍赶作业。
不多久,江云萍吃完饭回来,见我坐在书桌前写作业,随口问道:“就你一个人?她俩呢?”
我顾不上回头说:“肖伟在床上睡觉呢,魏博雅还没回。”说话的功夫,我手上的笔一刻也没停。
“还在睡啊……”江云萍走到肖伟床下,劝道:“肖伟,吃饭没?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快起来吃饭吧!”肖伟略略翻动了一下,没有回应。
江云萍伸手拽了拽肖伟盖在身上的薄毯,说:“肖伟,都大中午的了,饭总是要吃的呢。快起来,吃了饭再睡……”肖伟没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哝声,似浓痰滚动。
江云萍觉察出些许异样,在肖伟书桌上翻找着什么,然后爬上肖伟的床边拉拽她边喊:“肖伟,醒醒!肖伟,别睡了!肖伟,肖伟……”肖伟有了些许反应,但说了什么我们谁也没听清。
江云萍翻身下床,冲到走廊去打电话:“找一下于昂。”没一会,对方换人接了电话,她压低声音但语速急促地说:“于昂吗?我是江云萍,出大事了!你赶紧骑车到校门口叫辆的士到我们楼下来,身上多带点钱,十万火急!别的都先别问。还有,今天的事你别跟别人说,特别是女辅导员!她那个人,你知道的,说了肖伟的学业就完了。你到了直接上来,我们在宿舍等你!”
听江云萍这么说,我才反应过来出了什么大事,放下手里的笔,去看肖伟书桌上刚刚江云萍翻找出来的东西——几个白色的空药瓶,上面写着“艾司唑仑”。结合肖伟的反应,我猜这大概是安眠药,一时也慌乱、紧张起来。江云萍又爬上上铺,试图把肖伟拉拽坐起,但她身体软得像一滩融化的雪,难以控制。
“肖伟!别睡了。醒醒,肖伟……”江云萍和我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让她提振精神,一边艰难地帮她穿好衣服。肖伟在江云萍的支撑下瘫坐在床边,脸色惨白,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偶尔颤动、睁开,眼神涣散望向虚空,仿佛灵魂早已抽离了这具躯壳。我俩合力将她拖拽到床边的扶梯口,可要把她拖下上铺,仅凭我俩的力量几乎办不到。正在为难时,于昂出现了。他敲了敲虚掩着的门,看见我们仨狼狈的样子,很快明白了状况。他没多问,直接说:“我叫姜辛来去校门口叫车了。我先帮你们把她弄下去,到楼下去等车。这样节省时间。”
上铺下桌空间有限,原本清瘦的肖伟在瘫软、不配合的状态下沉了不少。于昂半站在床上,用胳膊紧紧箍住肖伟胳肢窝下胸口位置,慢慢往下放。江云萍站在凳子上负责接人。我在最能也是这翻折腾搅动,刚落地的肖伟哇地一声,吐出一股黄绿、腥臭的酸水,没有食物残渣。见此情形,我们各自揣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谁也没多说。
这阵呕吐后,肖伟似乎清醒了些。江云萍扶着肖伟趴在于昂背上,护送于昂背肖伟下楼。我顾不上收拾地上那滩绿水,背上包,拿上肖伟的身份证、学生证和桌上那几个小白瓶,跟在他们身后一起下楼去。在楼梯间遇到逛完超市回来的魏博雅,在匆匆照面的间隙,我让她帮我们四个请假,顺便帮我把桌上的实验报告写完交上去。
的士与我们几乎同时到宿舍楼下。我们把肖伟扶上车,让司机往最近的大医院开。车里,肖伟浑身冰凉,于昂、江云萍和我心跳如擂鼓般轰鸣,脑海中一片空白。我们仨各自看表,等红灯时焦急而煎熬得如三只热锅上的蚂蚁,除了催司机“快点”,一路无言。
肖伟被推进急诊室,整个人像一片被揉皱的纸,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什么情况?”医生声音沉稳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大概是吃了药,我们发现时就这样了。”江云萍回答医生的询问。我赶忙从包里拿出小白瓶递了过去。
“吃了多少?什么时候吃的?”医生追问,我们齐齐摇头。医生不再多问,对身边的护士和助理医师们下令:“准备洗胃!心电监护!开单子,安排他们缴费!”
话音未落,急诊室里瞬间忙碌起来。各种仪器嗡鸣,与医护人员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开启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无声战役。肖伟被侧身固定在床边,一根粗大的胃管从她鼻腔缓缓插入,催吐药通过胃管注入,注射器反复抽吸、冲洗。肖伟身体剧烈抽搐、痉挛、蜷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白毛汗,被插管憋红的脸色转而渐渐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对一直站在旁边的我和江云萍说:“情况目前暂时稳定了,但还需要留观。这里只能留一个人陪护,多的人到外面去。”说完转身进了里间。医生边走边摇头叹气,对身边的护士抱怨:“现在的孩子们,真是自私又脆弱!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也不考虑家里父母,动不动就……唉……”
肖伟垂着眼帘,呆呆地望着床边栏杆样的扶手。江云萍上前轻声问:“要不要叫王虎过来?”肖伟迟疑了片刻,微微点头,随即闭上了眼睛。
于昂办完各种手续回来,见肖伟躺在病床上休息,朝门口侧了侧头,示意我们出去说话,留肖伟在房里休息。江云萍和我跟在于昂身后来到急诊室外的走廊尽头,他一脸严肃地对我们说:“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辅导员。如果系里知道了,问你们为什么不上报,你们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说是我不让你们说的。”江云萍和我齐齐抬头望向于昂,仿佛他周身散发出异样的光。我们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个班长的担当。
“不能这样!这么大的事,不能你一个人扛。”江云萍毅然拒绝他的提议。
于昂语气坚定地说:“没事,按我说的做。他们不会把我怎样的。”见他如此笃定,想来应有所倚仗,我和江云萍交换眼神后,点头答应。他转而柔和地询问:“现在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江云萍想了想,举重若轻地开口道:“还不就是跟男朋友吵架拌嘴了呗,一时想不开。除了辅导员,你跟别人也别说哈!这种事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于昂点点头,表示明白。江云萍接着说:“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回学校把这儿的地址告诉魏博雅,让她给肖伟带两件换洗的衣服来。我们仨轮流陪护,确定没事了就回学校。你就不用再过来了。”
“嗯。你们留在这儿好好劝劝她。有问题,解决问题,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谈,别采用极端手段。那我就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于昂嘱咐完,又到病房里看了看肖伟后,步履沉重地离开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