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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准备出发去旅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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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看着她,她端着碗,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明天买什么菜一样平淡。

“爸带他们出去走走挺好的。笑笑功课我跟老师沟通一下,松松落下的那点东西回来我给他补。”她说完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平,但里面有一种你别拦了的意思。

我张了张嘴,想想也是。老顾从小就带着笑笑到处走,去营区看演习,去外地参加活动,请假不上课不是第一次了。笑笑学习好,功课从来没落下过,请几天假对她来说确实不是大事。松松成绩不如姐姐,回来得让玥玥费点心思,但也不是不能补。

“行吧。”我答应了。

老顾看了我一眼,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他大概早就知道我会同意。他大概也早就知道玥玥会先开口。

松松已经把注意力从去玩这件事上挪开了,开始认真地对付碗里那块排骨。笑笑则凑过去跟老顾小声讨论敦煌有没有恐龙化石,老顾说有,但跟书上看到的可能不太一样。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我妈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让他们别一直聊天了,赶快吃饭,饭都要凉了。

我坐在他们对面,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莲藕炖得软糯,排骨汤的鲜味融在汤里,温温热热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窗外的石榴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有几颗熟透的果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客厅里的灯暖融融地亮着,照着满桌子的人和菜,还有那些‘爷爷退了就带你们去哪儿’的承诺,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兑现。

我答应的时候其实心里挺高兴的,老顾退了之后除了写东西就是在家待着,我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觉得他该出去走走了。带我妈去敦煌,带两个孩子去见见世面,都是好事。学习落下了可以补,但爷爷带他们去看世界这件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么一想,我心里那点关于功课的顾虑就彻底散了。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爸,你们去的时候记得带药,你的那些药都别落下。”

“知道了。”

“那边干,嘴唇容易裂,带着点润唇膏。”

“知道了。”

“晚上冷,外套……”

“顾小飞同志。”老顾放下筷子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点懒,嘴角弯着,“你都安排好了,我还做什么呢?”

我笑了一声,没再往下说了。

出发前那几天,老顾忙起来了。

不是忙着写东西,也不是忙别的什么正事。他忙的事很小,很小,但一件一件的,做得特别认真。他给笑笑买了一个新的行李箱,浅粉色的,滑轮是静音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笑笑拿到的时候抱着箱子在客厅里转了三圈,老顾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不说话。

行李箱送到的那天晚上,他把笑笑叫到书房去了。我在客厅坐着,隐约听见楼上传来低低的笑声,笑笑的声音清脆,老顾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那种语气是软的,软到几乎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过了一会儿笑笑跑下楼来,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的本子,跑到我面前翻开给我看。

“爸爸你看,爷爷给我的。”

那是一本手工做的旅行手账,封面用硬纸板裱着浅蓝色的布,上面贴了一张小小的照片,笑笑三岁时在营区操场上跑,老顾在后面追她,两个人都笑着。里面是空白的页,但老顾在每一页的边角画了很细的铅笔线,做成各种表格的格式:日期、地点、天气、今天印象最深的事。有几页的标题栏他已经用钢笔填好了,“敦煌”“鸣沙山”“莫高窟”“月牙泉”。

“爷爷说让我自己记,”笑笑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脸上那种表情是我很少见到的,“他说等我写满了,就是一本我自己的书。”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老顾从小就疼笑笑,那种疼法跟疼松松不一样。

对松松是带着他玩、给他买恐龙、陪他拼乐高,是一种放手让他去跑的宽松。对笑笑是另一种,更细、更密,像是他知道这个孩子心思重、想得多,所以给她留的每一件事都带着一点可以往后回味的温度。给她做手账本这件事,大概是他想了很久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陆陆续续地带回来一些小东西,给笑笑买了一顶宽檐的遮阳帽,米白色的,帽檐上有一圈细细的编织边。他自己先试戴了一下,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看,觉得不太合适,摘下来递给笑笑让她试。笑笑戴上帽子歪着头照镜子,帽檐把她的半张脸罩在阴影里,露出一个小小的下巴,老顾站在后面看着镜子里的她,看了好几秒。

“好看。”他笑着对他的小公主说。

然后他出门了,下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双轻便的徒步鞋,白色的,鞋带是粉色的,码数是笑笑的码。我想他大概是在外面逛了好几家店才找到的,因为他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我妈问他去哪了,他只说随便转转。

笑笑放学回来试鞋的时候,老顾蹲在地上帮她系鞋带。他蹲着,一只膝盖压着地面,手指捏着那根粉色的鞋带,打了一个蝴蝶结。

松松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爷爷你怎么只给姐姐买鞋,不给我买?”

老顾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慌,很平静地说:“上个月爷爷不是刚给你买过鞋了吗?姐姐的鞋旧了。”

松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跑开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想,老顾给笑笑买鞋这件事,大概从决定去敦煌那天就在计划了。他记得笑笑那双旧鞋穿了多久,记得她的脚长得快,记得去西北走路多需要一双舒服的鞋。他什么都没说,就是某天下午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袋子里装着那双鞋。

出发前一天晚上,笑笑在客厅里整理她的新行李箱。她把那本手账放进去,又放进去一盒彩笔、一顶遮阳帽、两件换洗的衣服。松松凑过来把自己的恐龙保温杯也塞进了姐姐的箱子里,被笑笑拎出来放回他手里。

老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目光一直没在屏幕上。他偏着头,透过老花镜的上沿看着笑笑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背影,嘴角一直挂着那道浅浅的弧。

那天睡前我路过笑笑的房间,门虚掩着。我从门缝里看见老顾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那本旅行手账,翻到第一页,正在跟她说什么。笑笑靠着枕头,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那是什么样子的,老顾就低下头耐心地答。

我没听清内容,但我看见笑笑忽然伸出手去,拉住了老顾的手指。那只小手攥着他的指节,像攥着一根熟悉的、永远不会松开的绳子。老顾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手指,没有抽开,只是用另一只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笑笑的肩膀。

“睡吧,”他笑着说,“明天要早起。”

“爷爷,”笑笑的声音传出来,轻轻的,“敦煌真的有那么好吗?”

“好。”

“比游乐园还好?”

老顾想了想,“不一样的好,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把手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把台灯拧暗了。他的影子在墙上动了动,然后他弯下腰,在笑笑的额头上贴了一下,很轻,很快。他直起身来的时候,那影子重新拉长了,往门口的方向移动。我退后两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老顾推门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他轻轻把门带上,站在门口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明天几点走?”我看着他问。

“六点半,小王来送。”

“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他往自己的房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走廊里的夜灯很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嘴角那道弧还在。

“小飞,笑笑这孩子,像你小时候。”

“像吗?”

“像。爱记东西,心里装得多。我带她去,让她自己写,写完了就是她自己的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口。

第二天早上,老顾带着我妈、笑笑和松松上了车。松松从车窗里朝我挥手,笑笑坐在靠窗的位置,那顶米白色的遮阳帽已经戴上了,帽檐了一眼后排,大概是确认两个孩子都系好了安全带。

车开出院门的时候,他把车窗降下来,朝我抬了一下手。那个动作很随意,像是出门买个菜一样。但我知道他带走的,不只是行李和两个孩子,还有那些被岁月攒了很久的、属于一个爷爷和孙女的秘密约定。

车拐过巷口不见了。

我站在院门口,风从石榴树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青涩的果子味。院子里的石榴树安静地站着,果子红了大半,挂在枝头,等着谁回来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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