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骨难续(1/2)
宣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内容从开始的毫无头绪到部分肢体替换成木头,再到最后整个骨骼都换遍,包括换骨中途的反应,换骨后的适应状态,和之后和身体的相容性,一切过程都如实记录。
最开始,被换骨的人还有名有姓,后来,只用冰冷的代号代替,字迹也越发深刻,像是裹挟着蓬勃怒气。
换骨并非一开始就一帆风顺的。
沈止罹放下狼毫,看向誊抄出的第一张宣纸,那上头除了鲁家人记录的过程,还有触目惊心的批注,每一次的记录,从刚开始的不忍,到最后心死,甘愿陪葬也不愿继续,让沈止罹不忍卒读。
一个个鲁家人接过这颗骰子,也重复了一遍遍这个过程,随着换骨之法逐渐完善,记录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快,光是看记录,沈止罹都仿佛可以嗅见隐秘密室的血腥气和惨嚎。
沈止罹闭了闭眼,指尖微不可察打着颤。
“怎么了?”
滕云越上前一步,看着沈止罹轻颤的眼睫。
沈止罹摇头,深吸口气,侧头望向滕云越,问道:“手持利刃杀人,利刃有无过错?”
滕云越一怔,缓声道:“刀斧草木,本无心智;执之者存杀心,则为凶器;怀仁心,则可翦除奸佞;非刃有善恶,乃人心定是非也。故祸不在于刃,在于执刃之人。”
沈止罹眼底暗流涌动,追问道:“若有人以身家性命挟之,以荣华富贵诱之呢?”
“为人迫而造恶,可悯其遇,难逭其业。”*
沈止罹目光怔怔,喃喃念着:“悯其遇,难逭其业......”
案几上堆了层层叠叠的宣纸,墨迹尚未干透,非常用文字,倒像是某种上古流传下来的古迹,滕云越看地一头雾水。
而弥殃自从开始誊抄,情绪便一点一点落下去,到最后,心底仿佛积蓄暗火,唇抿得紧紧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这上头写了什么?”
滕云越见沈止罹面色阴沉,捡起一张纸问道。
沈止罹揉了揉额角,敛去神色,不着痕迹地从滕云越手中抽出那张纸,同手中一沓一齐塞进储物戒,笑道:“无事,只是突然想到了。”
还不待滕云越追问,沈止罹握握滕云越手腕,道:“骰子我解开了,得将这东西交给表兄才是。”
“走吧,”沈止罹弯起笑眼,轻轻拉着滕云越手腕:“你同我一道去。”
“哟,解开了?”
九方瑾见沈止罹一人过来,促狭道:“你那个挚友呢?平日里不是总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吗?”
沈止罹睨了九方瑾一眼,将手中厚厚的一沓纸放在九方瑾面前,道:“于小姐唤他有事,我便先过来了。”
沈止罹将那沓纸朝九方瑾推了推,指尖点在上头:“看看这个。”
一沓纸看完,九方瑾神色并无变化,只眸光低沉些许。
“给我看这些做甚?我善心不足,这么多人命,我在意的只有那些被陪葬的偃师。”
九方瑾将扔下手中宣纸,嘴角撇了撇,语气轻慢,手紧攥着轮椅扶手。
沈止罹不在意他的嘴硬,只平声道:“我从木生山带出了替骨木的枯枝。”
九方瑾眸光一跳,看向沈止罹。
“淬洗魔气后,以我灵力滋养,如今已生出了新芽。”
沈止罹指尖弹动,身后房门悄然关上,他在九方瑾对面坐下,看向九方瑾眼睛。
“待主枝长成,我凭借这个法子,可以为你换骨,助你行走。”
九方瑾眉心跳了跳,沉默片刻,低声问道:“你这个打算,做了多久了?”
沈止罹抿唇,如实道:“不算久。”
未料,九方瑾神色骤变,一把将案几上的宣纸尽数挥落,面上带着怒气的薄红,怒视着沈止罹。
“多此一举!”
沈止罹身形一僵,看着九方瑾满是怒气的面色,疑惑道:“难道表兄你不想站起来吗?”
九方瑾怒火更盛,怒瞪着沈止罹,咬牙道:“我何需你操心,管好自己便罢!”
沈止罹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便见九方瑾重重拍向轮椅,指着门外,冷声道:“滚出去!”
沈止罹有些不情愿,但看着九方瑾直视着他不肯退让的眼神,终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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