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骨难续（2/2）

房中霎时寂静下来，只能听见九方瑾粗重的呼吸，天光从未关严的门缝中泻进来，飞扬的尘埃就在那线细细光柱中飘荡。

九方瑾抚着胸口，慢慢平复着呼吸，他目光呆愣愣的，落在那线天光中，不知是看那天光还是那尘埃。

九方瑾挺直的脊背渐渐塌下来，他靠在轮椅上，怒火褪去后格外苍白的面色隐在暗处，指尖抠进扶手。

九方瑾生而知之，一切的苦难都在他心头刻着，他接受了自己病故沉疴，寿数有限的结果，也做好了一切计划。

肉身残破，先天不足，他接受，他厌恶，巴不得早早死去，摆脱这残缺身躯，若是再续了一截，该如何苦熬下去？

沈止罹在九方瑾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神色郁郁地转过回廊，便见早早等着的滕云越。

“如何？”

沈止罹收敛心绪，快走几步，同滕云越并肩，侧头问道。

滕云越眉心愁绪初现：“华浊给于师妹传信求助。”

沈止罹脚步顿了顿，疑道：“华浊为何不给你传信？”

滕云越同樊清尘相处时间更长，按道理应是给滕云越传信才是。

滕云越摇头：“我亦不知。”说罢，滕云越犹豫片刻，道：“且，我同他传信，他也不曾回应。”

脚步声同时一顿，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道：“出事了！”

还未多想，结界传来动静，针尖儿大小的波纹在结界上蔓延。

滕云越眉头一皱，同沈止罹一前一后奔去。

一身材矮小，身形消瘦的身影鬼鬼祟祟用一物贴上结界，而结界也因这物荡出一圈圈波纹。

沈止罹飞身落下，低头便看见脏得看不见原色的小脸，正瑟缩地看着自己，五官被脏污遮盖，偏偏一双眼睛眼熟得很。

那小身影看见沈止罹，眼睛一亮，忙将手中物件儿塞回烂了几个洞的袖口，又翻出稍微干净些的里布，使劲擦拭脸颊。

“是我啊，沈哥哥。”

沈止罹眯着眼，试图从黑一块儿白一块儿的脸上分辨出些许熟悉人脸。

此处的动静已经被其他修士察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遥遥还传来几声呼喝。

那人似乎急了，更加用力的擦拭脸颊，另一手还不忘拍结界。

沈止罹终于想起。

“阿青？”

青奴惊喜抬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一把拽入结界，反手挥出袖风，将赶来的修士掀翻数丈。

“你怎的在这？你不是在天来山吗？”

沈止罹掏出巾帕，细细给青奴擦去面上脏污，露出被他蹭的通红的脸颊来。

青奴怕痒似的瑟缩一下，又乖乖待在原地，扬着头任沈止罹动作。

他在腰间摸摸索索，一路讨来的东西零零散散掉了一地，一个巴掌大小的干硬馒头块砸在沈止罹脚背。

青奴摸出一个纸包，将它递给沈止罹，道：“我来送这个给你。”

“什么？”

沈止罹接过纸包，顺手塞了一块儿糕点在青奴嘴里。

纸包里的是暗灰色的粉末，似是香灰。

沈止罹还未分辨出来是什么东西，一阵风吹过，微弱的香气扑来，沈止罹神色渐渐暗下去。

他垂头看向捂着嘴嚼糕点的青奴，温声问道：“这东西，是从天来山拿来的吗？”

青奴点点头，声音含糊：“是啊，在主殿的香炉里，宗主大人可喜欢了，一天都不出来呢。”

沈止罹捂着鼻同滕云越对视一眼，朝他微扬下颌，便转头同青奴说道：“傻孩子，一路过来累坏了吧？脏成这样。”

沈止罹一手牵着他，一手在滕云越掌心滑动，直指皇城，他是在皇城晋升分神的，而晋升契机，便是大殿中的香炉。

指尖下的掌心微微一动，圈上他的手，沈止罹便知晓，滕云越也想起来了。

阿芙蓉，这玩意儿可真是害人不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