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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星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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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火光在夜空中烧了整整三天才熄灭,但那些废墟中升腾起来的东西,却比火焰更炽热、更顽强、更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消息如同被风卷起的蒲公英种子,从一座废墟飘向另一座废墟,从一张干裂的嘴唇传向另一张干裂的嘴唇。一个黑红色风衣的青年夜屠城主府,一个古铜色的姑娘旋身废了十二条大汉,一个提黑金长剑的人在航天港里杀了一百四十七个星际通缉犯——故事在口口相传中一点点变形、膨胀、发酵,裹上一层又一层传奇的外衣,最终变成了一句简短的、滚烫的、如同火星一般溅落在每个人心头的宣言:

能反的。有人做到了。那些人——也会死的。

第三座城市率先燃起了战火。它的名字早已被遗忘在废墟之间,现在城门口破旧的招牌上只剩最后一个字还勉强可辨——。

于是人们叫它铁城。

铁城的情况与前两座城不同。这里没有一座高高在上的城主府,也没有正在建造的海盗船。

盘踞在这座城市的通缉犯们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各个势力各自占据一片街区,用集装箱、钢板和能量护盾构筑起一道道壁垒。他们之间偶尔也会互相火拼,但在面对城中原住民的时候,却是铁板一块的压迫者。

那些原住民早在漫长的压迫中学会了顺从。他们种出的粮食有一大半被征收,他们从废墟里翻拣出来的可回收金属被强行收缴,年轻力壮的男人被拉去做苦力,年轻的女子更是随时可能被某个势力的头目然后带走。

每个人都活在一种沉默的恐惧里,像是一群被圈养在牢笼中的羔羊,习惯了低头、习惯了绕路、习惯了在听到枪声时第一时间钻进地窖。

但种子已经埋下了。

那一天傍晚,铁城东区的粮食分配点前排着长队。原住民们端着空碗和破袋,等着领取当天配给的合成谷物糊。队伍尽头是一辆锈迹斑斑的运输车,车旁站着两个穿着战斗装甲的守卫,手里的能量步枪枪口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神在队伍中来回扫视。

人群中有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锁骨嶙峋如两柄弯刀,手腕细得像一折就会断。他叫阿诺,家里只剩下一个年迈的祖母和一个六岁的妹妹。祖母病了,急需一点药品,但药品被通缉犯们控制着,没有根本拿不到。

阿诺排了三个小时的队,终于到了运输车前。他递上空碗,守卫往碗里舀了一勺灰褐色的糊状物,少得可怜,连碗底都盖不满。阿诺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

能不能……多给一点?我祖母病了,她吃不下这个——

守卫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嘴角的烟卷抖了抖:嫌少?嫌少去别处吃。

不是嫌少,我只是——

少废话。另一个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一个。

阿诺没有动。他站在运输车前,瘦削的身体微微发抖,碗里的灰色糊状物在晚风中冒着微弱的热气。他的目光越过守卫的肩膀,看到运输车后面的货箱里堆满了成袋的粮食——足够让东区所有人吃饱三天的粮食。但在他的视线中,那些袋子正在一袋一袋被搬上运输车,准备运往西区通缉犯们的据点。

那些粮食,阿诺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像是从胸腔深处用力顶出来的,不是我们的吗?

两个守卫同时顿住了。

队伍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几十双眼睛同时望向阿诺,又迅速望向守卫,再望向阿诺。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奇异起来,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绳子,随时会崩断。

你说什么?守卫眯起眼睛,手里的能量步枪抬了抬。

那些粮食——阿诺的嘴唇在颤抖,声音却更大了,大得连他自己都惊讶,是从我们手里收走的。是我们种的,是我们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它们本来应该是我们的。

你是不是活腻了?守卫的步枪端了起来,枪口对准了阿诺的额头。

阿诺的腿在发抖,膝盖像是被抽空了骨头。但他没有后退。他的脑海里翻涌着那些画面——祖母咳血的夜晚,妹妹饿到啃墙皮的白天,通缉犯们搂着从他邻居家抢走的姑娘大笑着从街头经过。那些画面叠加在一起,化作一股从脊梁深处升腾起来的滚烫的东西,冲垮了他喉咙里最后一道阻碍。

——我们反了!

这一声撕裂了所有人的沉默。

队伍中的人群猛地骚动起来。有人扔下了碗,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从嗓子眼里迸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有人俯身捡起一块碎石。第一个守卫惊愕地看着面前这张突然暴起的人潮,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能量光束射穿了阿诺的肩膀,鲜血从那个洞穿的伤口中喷涌而出。阿诺向后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倒下。他捂着肩膀,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指着守卫,嘴唇翕动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反了。

然后人群冲了上去。

能量步枪发射的光束在暮色中乱窜,战斗装甲的拳脚砸在肉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那些原住民太多了,太近了,他们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野兽,撕咬着守卫的装甲缝隙,用石头砸、用棍子捅、用指甲抠。

第一个守卫在乱拳中倒下,装甲被掀开,里面的人被拖出来;第二个守卫试图逃跑,被人群绊倒,然后淹没在了愤怒的浪潮里。

东区的起义像是一颗火星溅入了干草堆。消息在几分钟内传遍全城,铁城的各个街区内几乎同时爆发了冲突。原住民们拆下了门板当盾牌,拆下了铁管当长矛,把厨房里的菜刀绑在木棍上充作长枪。他们从暗处涌上街头,向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通缉犯据点燃起火光。

但通缉犯们终究是职业的恶徒。

他们的战斗装甲能挡住铁管和菜刀,他们的能量武器能在几秒钟内清空一条街巷。第一波冲锋的原住民在据点的能量护盾前撞得头破血流,尸体在护盾表面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西区的通缉犯据点甚至调出了一台车载速射能量炮,炮口扫过街面时,整排整排的起义者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阿诺被人从东区的战场拖到了后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靠在半堵残墙上,看到远处西区据点升起的暗红色火光,听到速射炮的轰鸣和同伴们的惨叫。他太弱了。他们所有人都太弱了。那些装甲、那些护盾、那些武器——这些东西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把愤怒和希望死死地压在了死亡的那一边。

……打不过的……旁边一个同样受了伤的老人喃喃道,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阿诺咬着嘴唇,血从唇角渗出来。他想说点什么,想让自己、让身边的人重新生出哪怕一丝力气,但喉咙里只有沙哑的气音。

就在这时,一道黑红色的流光从天际划过。

那不是能量武器的光束,那是一个人。黑红色的风衣在暮色中猎猎翻卷,风衣下摆拖曳出残影,如同夜空中撕开的一道伤口。那人从高空中俯冲而下,赤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两团燃烧的暗火。他落地的瞬间,脚下的大地龟裂成蛛网状的浅坑,扬起的烟尘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卷。

罗泽。

他来了。

黑红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落地的一瞬间便化作一道残影冲向西区的据点。速射能量炮的炮口正在转向,但还没能锁定目标,罗泽的长剑已经出鞘。

黑金红三色的剑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射炮的炮管从中间被精准地劈开,断面光滑如镜,内里还在聚能的能量晶体在断裂的一瞬间轰然炸开,将周边的几个通缉犯炸飞出去。

有援军——!据点内的通缉犯们尖叫着调转火力。能量武器的光束从各个方向射向那道黑红色的身影,但罗泽的身形如同游鱼穿浪,在密集的弹幕中闪转腾挪。他每一剑落下,都有一个战斗装甲被切开,每踏出一步,都有一道血线在身后绽开。

从西区的据点杀到南区的壁垒,从南区的壁垒杀到北区的指挥所。罗泽几乎没有用任何复杂的招式,就是最朴素的斩击和突刺,每一击都精准得像是计算过千百次。那些曾经让原住民们绝望的装甲在他的剑下如同纸糊,那些能量护盾在他的剑气面前碎裂如玻璃。他杀人的速度极快,快到那些通缉犯在倒下的瞬间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混战持续到后半夜,铁城的通缉犯势力被彻底拔除。

罗泽站在城市中央的广场上,长剑拄地,衣摆滴血,赤红色的瞳孔扫过周围那些劫后余生的原住民。他们看着他,眼中满是惊骇、敬畏,还有某种近乎膜拜的光芒。

阿诺被人搀扶着走到广场边缘,他望着那个黑红色的身影,嘴唇颤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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