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星火（2/2）

谢谢你……

罗泽侧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

没什么的。他说完这句话，抬手放出一道黑金色光束，光芒流转成顺时的钟表，顷刻之间就治好了他身上的伤，随后收剑入鞘，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在城市的另一端，凌筱雪正靠在一栋半塌的建筑外墙边等着他。看到他走来，她挑了挑眉：你又一个人冲进去了。我在后面连个插手的空当都没找到。

你负责策应就好。罗泽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显然连番的战斗对他也有消耗，这座城的通缉犯清完了，我们继续往北。

凌筱雪没有多说什么，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人在夜色中穿过一座又一座废墟，脚下的土地从破碎的混凝土变成了被风沙磨平的石板，又从石板变成了粗糙的荒漠砂砾。罗泽的步伐稳定而持续，凌筱雪跟在他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刚好能听到对方说话的程度。

第六座城了。凌筱雪打破沉默，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来了不到五天，已经清理了六座城的通缉犯。

还不够。罗泽的目光望向前方无边的黑暗，这颗星球上的城市不止六座。

我收到了一些消息。凌筱雪从战术终端的屏幕上调出几段截获的通讯信号，南边也有一座小城的通缉犯被清剿了，但不是你干的。

罗泽的脚步微微一顿：不是我？

对。情报说是一个穿着暗紫色铠甲的人，从中午杀到天黑，整座城的通缉犯一个没留。凌筱雪皱起眉，你之前感应到的那个——

混沌奈。罗泽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他也来了。

他是在帮你还是……

不确定。罗泽摇了摇头，但他的行动客观上确实清剿了一部分通缉犯，目前来看不算敌人。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夜风越来越冷，荒漠中的沙砾被风卷起来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微微刺痛。罗泽忽然开口：我听说其他城市也开始了。

什么？

革命。罗泽侧过头，赤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微光，铁城的事传出去之后，至少还有三座城市的原住民在策划暴动。有些人成功了，有些还在打，但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凌筱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之前说，想要解放这颗星球不能只靠一个人。

罗泽的目光重新转向远方，一个人杀得再多，也只能清剿掉明面上的通缉犯。那些藏在更深处的东西，那些压迫的根源和结构，需要这颗星球上的人自己去打破。我能做的只是帮他们清掉第一道最硬的壳，剩下的需要他们自己长出手脚来。

凌筱雪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要更深沉一些。他表面上是在屠戮通缉犯、清剿恶徒，但他在做的其实远不止这些——他在点燃一片灰烬中的火星。

所以你现在是革命导师了？凌筱雪的嘴角微微翘起。

……只是顺手。

顺手灭了六座城？

五座半。

凌筱雪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荒漠中显得格外清澈，像是一滴落进死水中的露珠。罗泽看了她一眼，赤红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但没有再说话。

两人继续向北走。

又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已经从浓墨般的漆黑变成了深蓝与灰黄交织的黎明前色。罗泽的脚步依然平稳，但他的眉头在某一瞬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听到了什么。

——是声音。

从脑海深处传来的、极其遥远的、像是从某个封闭的匣子缝隙中渗出来的声音。那声音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认，但确实存在。它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某种震动般的杂音，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即将沉没前最后一次探出水面时发出的呼救。

罗泽猛地停下了脚步。

凌筱雪被他的动作一滞，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

罗泽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全部集中到脑海深处那股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虽然依然微弱，但已经能分辨出词句。

……救……我……

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像是说话的人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那声音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即将熄灭的绝望。

救……我……

罗泽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听出来了。那不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那是某种与他的血脉同源的东西，是魔铠的呼唤。那具濒临死亡的魔铠在呼唤他，在向他求救。那道气息就在北方的某处，比他预想中更近。

罗泽？凌筱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你听到什么了？

罗泽睁开眼，赤红色的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有人……不，有魔铠在呼救。他望向北方天际线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很微弱，但它还在喊。

你要去救它？

罗泽沉默了片刻。

罗泽重新迈开脚步，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再快一点。

凌筱雪没有追问，只是紧跟着他的步伐加速奔跑起来。两道身影在黎明的荒漠中疾驰，朝着那道越来越微弱的呼救声的方向追去。

而那道声音，还在罗泽的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响着。

救……我……

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火光在风中摇晃，随时会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