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新的主线来咯（1/2）

直至事故尘埃落定后的第三天晚上，余晖烁烁才依照事先敲定的钟点，敲响了人类紫悦的家门。

她那只拉伤的左臂依然无法提拉任何重物，紫悦方一旋开把手，便眼疾手快地上前卸下了她右肩上沉甸甸的挎包，侧身把客人迎进温暖干燥的室内，一面还得好气又好笑地连声招呼在脚边兴奋绕圈的斯派克。

斯派克的热情得简直有些过头，毛茸茸的身躯非死命往余晖烁烁那条吃不上劲的腿边硬挤，最终还是主人无可奈何地把它一把打横抱起，才算给客人扫清了通往书桌的平坦大道。

宽大的书桌上泾渭分明地划分为几个独立区域：

一边是整齐码放的原始观测记录目录，另一边则是带回家中反复对照的复印副本。

紫悦将不同日期的测试波形分门别类用彩色铁夹咬合齐整，已然做好了随时上交校董会调查组的万全准备。

至于那台惹出轩然大波的仪器，目前依然拆解为核心主板与外壳感应圈等三大件封存在校方专用箱内，她只能对着冲印出来的结构图样与电路节点照片，挨个核定哪一部分属于自己最初的纯粹构想，哪一部分又是后来为了迎合校方施压而仓促焊死的过载部件。

余晖烁烁将发僵的膝弯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伸展角度，余光恰好瞥见桌角斜斜压着一张印有坎特洛特高中烫金校徽的转学预审意向表。

紫悦捕捉到了她的视线落点，没有丝毫遮掩，坦然地将表格抽了出来：

“前天散场的时候，我特意找音韵主任讨来的。眼下还处在初步咨询的阶段……我跟家里认真长谈过一次，必须先摸透转学后的学分互认机制和独立课题申报时间线后才能最后下决心要不要走这一步。”

“你具体卡在哪几栏搞不明白？这套流程我虽说不能打包票门儿清，但至少明天一早就能陪你回学校，当面跟教务处主任弄清楚。”

紫悦将几处留白未填的必填项用指节指给她看，随后又拉开抽屉，将那本封面已被摩挲得微微泛起毛边、印着埃弗顿独立研究项目简章的册子搬了出来。

两所学府的申请材料毫无章法地交错铺陈在方寸之间，几乎把桌面霸占得水泄不通。

她索性把沉重的金属笔筒往后推至窗台边缘，勉力在杂乱的纸海里为余晖烁烁清理出一片平整的搁置处。

“埃弗顿的联合研究项目……我其实打心眼里不想放弃。毕竟为了这个考核标准没日没夜奋斗了整整两年，无论如何，总得亲自去教委会听听他们最终给出的仲裁意见。

只是关于平时的学习环境，我……我也很想换个透得过气的地方换换心情。”

她说到尾声处，有些无地自容地把头颅埋进了肩窝，十指紧扣，

“我知道你们大家平时的校园生活，不可能天天都像友谊大赛那天那样轰轰烈烈、欢声笑语。

但是……当我那天就那样默默坐在你们这群人中间的时候，心里哪怕再乱，至少一抬眼就能无比笃定地知道，

等到了明天早晨推开门，我还能奔向谁，我还能去找谁说说话。”

余晖烁烁静默地聆听着，后背缓缓贴紧了冰凉的靠椅：

“真决定要来的话，记得进校门前先打听清楚碧琪那天上午有没有大合唱试音排练。

你要是只想图个清静安心填几张表格，最好提前发个短信让我去把风，我好替你先去侦查一下她那天到底打算把那个大功率扩音喇叭架在哪个走廊拐角。”

紫悦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体育馆里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嘴角终究是牵起了一抹由衷的微笑。

她将转学预审表平整地收纳进申请简章的夹层，重点标注好悬而未决的疑问，准备择日一同敲定。

直到此刻，余晖烁烁才好整以暇地探手拉开挎包拉链，取出了那叠替月堇辗转捎来的手抄便笺。

来访之前她就已伏案将小家伙的原话誊抄得一丝不苟：

从嘘寒问暖地打听紫悦姐姐头还疼不疼、再到眼巴巴祈求洗相片时无论如何多洗一张大合照留念，末了甚至还不忘神气活现地添上一大段对斯派克的喜爱，生怕大人在中间转述时克扣了她对小狗的问候。

紫悦一字不落地读罢，嘴角泛起弧度，轻声向余晖烁烁确认，合照底片洗印十张八张都绝不在话下。

她拿起笔给月堇写回话，写到问候时，却停了一会儿：

“……月堇的伤势到底好利索了没有？我脑子里一直忘不掉她那天被抱走时候的模样。”

“小丫头底子好，在城堡里被好生伺候着，正一天天恢复元气呢。”

余晖烁烁回想起临出门前收到的最新情报，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妈妈今天在信里说了，她现在都能用蹄子稳稳当当压住自己的作画纸了，只不过家里的大人防贼似地盯着，暂时严禁她长时间用那条前肢负重罢了。”

紫悦悬在心口的大石总算落了地，笔尖重新顺畅地在纸页上游走，细细嘱咐月堇务必老老实实听话卧床静养，那幅未完成的画作何时带过来欣赏都不算迟，末了把追加大合照的承诺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趴在桌腿边熬得百无聊赖的斯派克，此时又哼哼唧唧地探出湿润的鼻头去蹭主人的脚踝。

紫悦俯下身揉搓着小狗毛茸茸的面颊，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上方整排的书架，忽然回想起月堇趴在设备箱旁对那些奇巧机械所展现出的好奇心，她有些意动地扬起睫毛：

“你说……等下回月堇有机会再过来的话，我领着她看点别的东西怎么样？你觉得她对星空感兴趣吗？我手头还压着几大册早些年纯人工绘制的深空星象观测记录。”

“她妈妈本就是研究这些东西的行家，耳濡目染下应该会喜欢。”

余晖烁烁笑着用眼神鼓励她，

“不过听我一句劝，头一回你先抽出一两张最基础的给她打打底，可千万别一上来就把几十页记录一股脑倒出来。那小捣蛋鬼脑子转得飞快，肚子里装了十万个为什么，你刚讲到一半，保不齐就得被她上一轮的问题给彻底带进沟里去。”

紫悦利落地起身攀上矮凳，从顶层书架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包着厚重牛皮纸封皮的大图册，从中翻检出一张泛黄卷边的手绘星图。

图纸的毛边微微向上蜷缩，紫悦用两根手指按平底端，示意余晖烁烁帮自己确认右上角的象限坐标，略带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是早年间自己一点点手工拼贴拼接出来的星空观测产物。

一旦话匣子彻底拉扯到自己的专业，这个平日里内向拘谨的姑娘，言辞间那股沉静而自信的夺目光彩便再也遮掩不住了。

余晖烁烁顺着她修长指尖的指引，费劲地在交错纵横的网格里捕捉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标注。

往往她前脚才刚刚辨认出所指星座的偏角，紫悦的语速却早已兴奋地跨越到了下一个星群的演化规律，直到惊觉身旁的听众正有些发懵地驻足在原地，女孩才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把羊皮纸倒转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不知不觉讲太快了……你先看这颗用红圈重点标出的，后半张图谱的曲线必须从这个节点往下接续，之前我自己做备忘的时候也是足足拆分了三大张稿纸。”

“找到了找到了，别停，你按你的步调继续讲。”

余晖烁烁干脆将椅子往前搬近了几寸，伸出完好的右手帮她抚平翘起的图纸边角。

紫悦原本唯恐惹人不耐正打算把画卷草草卷起收纳，见对方眼神清亮专注地在等待下文，胸中压抑许久的阴霾仿佛被这股求知欲彻底荡涤一空，当即重新耐下性子娓娓道来，甚至还体贴地在空白页脚处手绘了一小幅通俗易懂的简易星轨图。

直到地上的斯派克第三次把湿漉漉的黑鼻子挤上膝头呜咽撒娇，紫悦才惊觉时间不早了，自己这一堂课竟毫无知觉地延长了大半个钟头。

她连忙将小狗捞进怀里安抚，目光扫过那张原本留白如今却被密密麻麻的手绘批注填得满满当当的便笺纸，一时反倒又有些局促不安地轻咬下唇，唯恐月堇会被这浩瀚如海的知识体系给当场吓退。

“你先把这一小块留给她。剩下的等她自己来问，我怕我替你讲错。”

余晖烁烁指了指两颗被重点圈起的星，

“至少这两颗我已经认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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