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凭什么封店?(1/1)
山谷里的风越刮越凶,树梢子被吹得东摇西晃,哗啦啦的响声裹着山间那股子潮湿劲儿,一阵接一阵地往营地上头扫过来。白天那帮人忙着拆分车队、排布入城路线,一个个把精气神全耗光了,到这时候,山谷里的篝火早就掐灭了,只剩几点零星炭火埋在灰土底下,勉强留着那么一丝暖意。谁也不敢把火烧旺了,生怕火光远了招来巡山的眼睛,或是惊动暗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的邪修。
自从暗卫传回那封密信,全队上下心都吊在嗓子眼,没一个人敢踏踏实实地睡死过去。营地里头安安静静的,就剩马车木轴偶尔吱呀一声,还有大白二白在高空打着圈盘旋,时不时丢下一两声闷沉沉的鹰叫,算是给底下这些人守夜报个平安。
赶了一天的路,大伙儿的嗓子都冒烟了,嘴唇干得起皮,连说话都懒得张嘴。几个年岁小的伙计瘫在马车板子上,衣裳都没脱就睡死了过去,呼噜声此起彼伏。负责放哨的护卫裹着厚袄子蹲在营地外围,手里攥着刀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四周的黑林子,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风吹草动都不敢放过。
唐依掀开车厢里那块薄得透风的粗布帘子,朝外头瞅了一眼。天黑得跟泼了墨似的,连半颗星星都透着股冷劲儿,远处山林的黑影子叠在一块儿,看着就叫人胸口发闷。白天定下来的分批入城的章程,原本让她心里头稍微踏实了些,可这一躺下来,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全是李子诚、太子党、城门眼线这些事儿,心口窝像压了块石头,怎么都睡不着。
她小心翼翼地靠着车厢内壁坐稳当了,抬手摸了摸怀里的粗布荷包。银环早就睡熟了,小身子软绵绵地盘成一团,冰凉溜滑的鳞片贴着她衣襟,呼吸又匀又浅。脖子上系着的那颗冰玉吊坠稳稳当当的,半点龙气都没往外漏。打从虺龙渡劫完事儿以后,这小东西就变得特别能睡,白天赶路的时候蜷着不动弹,到了夜里更是沾着她的体温就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唐依把呼吸放得又轻又慢,伸手把荷包边角拢了拢,将外头灌进来的夜风挡开,又扯过一旁叠好的旧披风,裹住自己半边身子。白天连着赶路、商量对策,身子骨早就累得跟散了架似的,一直绷着的神经头一回慢慢松下来,眼皮子越来越沉,脑子里的思绪模模糊糊地往深处坠,没过一会儿工夫,意识就彻彻底底地掉进了梦乡。
这一回睡着,跟往常不一样,没有那些零零碎碎的杂梦,眼前画面猛地一晃,下一脚就踩在了热闹繁华的京城大街上。
脚底下是青砖铺的路面,两边青砖瓦房排得整整齐齐,街边铺子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幌子,来来往往的人挤得肩膀挨肩膀,小贩的吆喝声、车马的铃铛声搅在一块儿,热闹得耳朵都嗡嗡的。她身上穿着鲜亮好看的衣裙,旁边站着满脸喜气的李子木,俩人手里紧紧攥着房契,刚办完了铺面的交割手续。城西日化铺子、城南酒楼的牌匾都是崭新锃亮的,正是他们心心念念想在京城扎下根来的那个模样。
梦里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顺当。开张头几天生意就火得不行,日化铺子门口挤满了打扮讲究的贵妇人,争着抢着要买那些新鲜稀罕的胭脂香皂,柜台上的货摆出来一批就被抢光一批。酒楼那头更是了不得,天天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端着菜盘子在桌子缝里挤来挤去,银钱跟流水似的往账上淌。李子木乐得嘴都合不拢,晚上收了铺子还要点着灯算账,一边算一边嘿嘿傻笑。啥事儿都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像是老天爷专门给他们开了条康庄大道似的。
唐依正站在日化铺柜台后头,一个一个地数着当日的营收铜板,指尖摸着那些沉甸甸的铜钱,心里头刚升起那么一点踏实劲儿,街上头忽然响起一阵杂乱又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步子又急又沉,震得街边的石板都在打颤。
十几个穿着灰黑色官差衣裳的衙役,手里提着铁锁链、胳膊底下夹着封条,横着膀子直接就冲过了马路,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日化铺的大门。领头的捕头一张脸冷得像铁,手里举着一张公文,嗓门大得能把整条街都震安静了:奉京城衙门指令,此铺经营不明、私藏违禁物料,即刻查封,主事之人全部拿下!
唐依当场就愣住了,手里的铜板哗啦啦撒了一地,滚得哪儿都是。她张了张嘴喊了出来:凭什么封店?我们的手续样样齐全,缴税的单据一张不少,哪来的什么违禁物料?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说个清楚,衙役压根不听她解释,两个人上来就死死扣住了她的胳膊,那手劲儿大得骨头都快被捏碎了。她余光瞥见另一边,城南的德福酒楼也乱了套了,一模一样的场面正在同步上演——大批官差把酒楼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刚挂上去的牌匾被人一把扯了下来,米黄色的封条横着贴在大门上,大锁咔嚓一响,直接把出入口给锁死了。
李子木刚从酒楼那边赶回日化铺,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三个衙役反手按住了肩膀,铁链子哗啦啦地缠上了手腕。他急得整张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着,从怀里掏出经营文书、缴税凭证往外递,可那领头捕头看都不带看一眼的,一抬手就把那些纸张撕了个稀烂。
文书作假,偷税牟利,勾结闲散流民经商,罪证确凿,没什么好说的!
这句话一落地,唐依脑子嗡的一声就反应过来了——这哪里是什么秉公办案,分明是有人提前把上下都打点妥当了,铁了心要往他们头上扣屎盆子。
她下意识低下头去护住怀里的荷包,生怕官差瞧出银环的端倪。可梦里的视线就像长了钩子似的,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胸口。紧跟着,一道熟悉的人影从围观百姓里头挤了出来,慢悠悠地走到了衙役身后头。一身干干净净的锦袍,眉眼冷淡得很,不是旁人,正是李子木的亲大哥——李子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