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往后算计不会少(1/1)
阿武把车上干货一一搬下来,分门别类堆在厢房角落里。大料的麻布袋子、干菜的油布包裹、还有几坛子酱菜,都码放得整整齐齐。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道:南门商贩太多,眼线遍地都是。但凡拉着大批香料、厨具的车全要细查,咱们货分得少,看着就是短途送货的,才没被为难。那眼线其实也没真心要拦,就是看铜钱到了手,顺水推舟放行了。
三队人马全部平安汇合。院门关得严严实实,大白二白落在院墙头上歇脚,两只雄鹰歪着脑袋打量院内众人,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安全抵达了。
唐依把怀里的荷包取出来放在石桌上,解开系口。银环醒过来了,探出小脑袋打量这个陌生的院子,琥珀色的小眼珠子转了一圈。周遭没有玄影阁邪修的邪气,也没有太子党探子的气息,安安静静的,只有老槐树上偶尔落下来一两片叶子。它吐了吐信子,慢吞吞地从荷包里爬出来,盘在石桌角上,算是安了心。
慕北黎走到院子中央,环视了一圈所有人,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分三门错开入城的法子管用。李子诚布下的所有城门眼线,一队都没逮住咱们的人。眼下暂时摆脱了入城这道坎。
他顿了顿,神色又凝重起来:但这只是第一步。往后算计不会少。先按之前说好的,日化、酒楼两处铺面彻底分开打理,对外装作互不相关的两户商户。再寻机会拜访楚乐涵,打通贵妇客源,站稳脚跟。
李子木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路上重新整理的货单,摊在青石桌面上和众人核对。他拿了一截炭条,在纸上边点边念:日化原料归唐依这边管,养颜药材、香料底子、膏脂瓶子,一共十二样,数目都在这儿。酒楼食材归我这边,大料、干菜、酱菜坛子,一共八样。采买渠道走两条线,你的货从南门进,我的货从东门进,绝不交叉。念完了把纸递给慕北黎过目,确认数目没有差错。
云陌尘抬眼望向京城深处层层叠叠的楼阁飞檐,语气平淡,但话里透着清醒:入城只是开头。李子诚丢了城门拦截的路子,不会就此罢休。往后原料供应、铺面经营两处都会生出别的刁难来。我们得提前想好应对的法子,不能被动等着对方出手。
唐依摸着怀里安安静静的银环,望着院外那些热闹的街巷。这座京城看着繁华喧嚣,暗地里却藏着多少算计、多少双盯着他们的眼睛。好在所有人拆分队伍、隐匿身份的计划顺顺当当地落了地,没落入太子党一早布下的埋伏。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先守好分寸,踏实打理两处生意,把根扎稳了,再一步一步来。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安安蹲在石桌旁边,看着银环盘在那儿一动不动,想伸手去碰又有点怕,缩回手去扯十一的袖子:依姐,银环是不是饿了?路上跑了这么久,要不要给它弄点吃的?
十一蹲下来看了看,笑道:它刚醒,还迷糊着呢,不急。等安顿好了再喂不迟。
白无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灶台是提前修好的,柴火也备了一小捆,他生了火,烧上一锅热水,又从药箱里翻出几味安神草丢进去,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就飘起了一股温热的草药味儿,不浓,但闻着叫人心里踏实。
先喝碗热汤暖暖身子。他把水舀出来,一人一碗递过去,赶了一早上的路,神经绷得够紧了,喝完了歇一歇,下午再理货。
众人接过碗,坐在老槐树底下,谁也没急着说话。院外头隐隐传来远处街巷的人声、货郎摇拨浪鼓的叮当声,跟院子里这份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阳光透过槐树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一片一片的,随风晃动着。
唐依捧着碗,热水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暖烘烘的。她低头喝了一口,药汤微苦,但滑过嗓子之后有一股回甘,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松快了不少。她抬头看了看院子里这些人——慕北黎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李子木歪着身子还在揉酸痛的肩膀、安安和十一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云陌尘站在一角望着头顶的天空、白无在灶台边收拾碗筷、阿武和阿七蹲在厢房门口整理货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底有光。
这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的路还长,但好歹开了个头。
小院那扇木门上头绑了块蓝粗布条,风一吹就晃来晃去,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墙根底下白无寒清早撒了一圈驱邪药粉,苦丝丝的草药味顺着墙根往院里飘,混着泥土的腥气,闻着倒叫人心安。
昨儿个分三路入城,一路折腾,好歹全员平安到了这处城西的院子。苏强领着闺女忙前忙后,把院里堆的破坛子烂筐子归拢到墙角,又拿扫帚把地面的碎叶尘土扫了个干净。灶台生了火,大铁锅里水烧得咕嘟咕嘟冒泡,拿木瓢一碗碗舀出来给大家伙洗脸擦身子。折腾了大半天,又在城门口提心吊胆躲了半天眼线,谁也没心思立马出去办事,一个个歪在院子里歇腿。有人靠着墙根打盹,有人捧着碗发呆,安安和十一蹲在井台边洗衣服,搓搓揉揉的声音伴着低低的说笑。
日头偏过正午,光不再那么毒了,从屋檐斜斜地照进来,把院子里的青石板晒出一层暖色。街上行人也稳当下来,偶尔传来几声叫卖。唐依靠着廊柱喝了口水,把碗里剩的凉白开一饮而尽,擦了擦嘴看向众人:歇够了就说说正事,铺面的事不能拖,越早定下来心里越踏实。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
李子木早就坐不住了。他从包袱里掏出那张街巷草图,纸边一路被汗浸得皱巴巴的,四个角都卷了起来。他蹲在青石台阶上把图纸铺开,用手掌压了压翘起来的纸角,又拿指尖把褶皱抹平。昨天进城那会儿他坐在南门货车上,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颠簸一路传到屁股底下,可他那会儿哪顾得上这些,一颗心悬在半空,就怕李子诚安排的人半道截杀。如今脚踩在京城地面上,这口气才算是真的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