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拂宁远沙（二）（1/2）

茫茫白沙赤地，四下了望皆是一片无际，天地之间凡身何其微渺？便有广阔至此，亦如囚笼一般，挥临画地成牢，虫蚁便无路可逃。

“尹将军似乎心有所感？”

听得身后有言，尹宵长方转过身去，只见得昨日救下慧儿的人此刻坦然以真面来见，他便瞧了那副相貌片刻，“是你？”

沈穆秋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去年上济城墙上一会，便至今日也还记忆犹新。说来当时将军本可以一刀了结我，却为何没有下手？”

尹宵长又将视线放往广袤之间。

“败局已定，杀不杀你有什么分别？”

“将军那一战，也是背叛了左丞吧？”

尹宵长轻轻笑了一声，也像是自讽的摇了摇头，“蝇营狗苟，谈何忠诚？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一战我终也是为人棋子，落入了他人的谋局之中。”

“那事到如今，将军可为此而后悔？倘若不叛……”

“阁下以为，我当时不兵变，便仍有生路？”尹宵长转头来瞧住他，“左丞府的公子之所以来到东海营，是为了传其父之命，令我将金甲船沉海，以此而嫁祸于燕赤王。而金甲船之重，朝廷岂能坐视，则必深查于后，届时左丞也不必费神，只消把我推出去便足矣。毕竟昔曾几度危害于燕赤王的人是我，我也足有理由陷害他。”

“原来这便是当时的真相。”

尹宵长便又收回眼去，看着那辽远之境，“左丞又何尝信任过我？以我的身份其实也只有死了才是对他有利的……”

听来他的话，沈穆秋亦笑了笑，“这世上未必只有信任才能使人并肩，便是血海深仇也能结为盟友，彼此利用。”

“阁下今日，亦是为燕赤王而来做说客吧？”

“当年的事总要有一个了结，我也知将军本非十恶不赦之人，却为家人之故不得已苟且至今，心中想必也憋屈得很吧？”

“慧儿说，我母亲在左丞府的地牢里便服毒自尽了，我的夫人亦在道间死于杀手刃下……这一切皆生发于我兵变前夕，可我……却无论如何也救不了她们……”

心底的悲痛骤涌，便可见得老将眼中亦起泪影而噙，却终也只是迎着城墙外的尘风深深叹了口气。

“如今我只剩下慧儿了……”

“燕赤王可以保住慧儿。”

尹宵长转头来瞧着他。

沈穆秋亦负手而望辽远，“你放心，我们断不会再如李府一般擒质而胁，只要你答应同我们回朔安，慧儿便会与你同时出发，前往中原，携殿下手书去见仪宁公主。”

说着，沈穆秋便从怀中取出了那封慕辞于回京前备下的书信，递与他瞧。

尹宵长落眼看着封笺上燕赤王的亲笔书迹，风吹纸笺扬动，其墨迹映眼，竟灼有泪。

“将军如果考虑好了，便亲手将这封信交给慧儿吧。”

如此说罢，沈穆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便转身下了此方城墙。

拂宁堂里，尹慧儿也已苏醒过来，睁眼便瞧见那个常执折扇的公子在她床边坐着。

“姑娘醒了，便该把药喝了。”

元燕给她示意了就摆在她床头几案上的汤药。

尹慧儿坐起身来，手臂上的伤处犹是疼痛难耐，她蹙着眉忍了忍，又瞧了元燕一眼，便依言端来药碗将汤药饮尽。

“你是……燕赤王的府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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