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谁他妈,让你帮我的?(1/2)
风晨曦僵坐在秘境的玉石榻上,时光于她早已失了分寸,不知这般枯坐,已是几度日升月落。
她死死凝望着眼前那团飘忽不定的光晕,时而璀璨如九天星辰,耀得她神识发颤;时而又黯淡如沉渊暮云,连一丝半缕的轨迹都捕捉不得。这便是她豁出性命从那人身上换来的——天盘微光,是天玄道宗至高无上、独属天界的秘奥天盘术,一缕残息而已。
她曾是世间最拔尖的天骄,入鹿鸣书院,得恩师夜雨亲传儒宗大道,根基之厚、悟性之高,同辈之中寥寥无几。后又机缘巧合,被天机道人卜问尘看中,承袭人卜正统,窥得人间命理玄机;再又得师伯卜沉渊东海再传地卜之术,终修成地卜秘术,通晓山川地脉、世间变数。一路顺风顺水,赞誉加身,她始终笃定,凭自己的天资与机缘,世间术法鲜有不能触及之境。她足够优秀,也足够努力,过往岁月里,从未有什么能真正难住她。
可此刻,这缕看似微弱的天盘微光,却如同一座横亘在天地间的无形高墙,将她所有的骄傲与自信狠狠阻隔在外。她翻遍儒宗经典,运尽人卜、地卜所有法门,以神识探、以心血温、以秘术引,用尽了她所知的一切办法,却始终参不透半分奥妙,握不住半分真意。那微光近在眼前,却远在九天云霄之外,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与之相融,更无从掌控那至高无上的天盘术。
她甚至在心底近乎绝望地祈求,祈求上苍,祈求那些曾指点她迷津的师长亲临,可她心底比谁都清楚,就算是他们,也根本破解不了这缕天盘微光。
这是玄极道宗仙门的本源秘力,是超脱凡俗的天界大道,本就不是凡人可以染指窥探。她一身惊才绝艳,终究只是凡胎肉身,纵有通天悟性,在浩瀚天道面前,也渺小如尘埃。
原来有些鸿沟,从不是努力与天资可以跨越。就像雪崩落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也没有一片雪花,能挡得住倾天而下的大势。她拼尽性命换来这丝微光,却连触碰其真意的资格都没有,所有的坚持与骄傲,在这不可违逆的天道玄规前,都只剩满心蚀骨的无力,连挣扎都显得苍白徒劳。
她如何不知?
这缕天盘微光,本就是天盘卜术至高奥义,是天界玄道独有的天地权柄。她一介凡躯,周身未染半分仙气,神识未开天门,又凭什么去参悟天理昭昭、日月朗朗?
她的境界,才刚踏足凡俗巅峰,离那脱胎换骨、引气入仙的门槛尚远;便是玄极道宗中地卜、人卜的传承,于此刻这缕天卜微光而言,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无力之感。论底蕴、论根基、论与天道的契合,她如今半点都不具备,连窥其门径都算不得,何谈掌控?
可偏偏,这缕微光不散不走,就这般执拗地盘踞在她玉石床前,缠在她神魂深处。
她低头看着身体上那道以命换命后留下的淡痕,心中清明——自己能留住这缕微光,全赖那身压箱底的传承本领。是玄极道宗的地卜脉络,生生缠住了天盘微光;是人卜传承的卜算心诀,勉强稳住了它飘忽的天机轨迹。
虽是一门的道,道也分高下,短长,虽锁了至高的秘,这本身就是一场逆天的赌局。可她清楚,这只是苟延,不是掌控。
微光在眼前明灭,她指尖颤抖,却连一丝道韵都抓不住。
原来,不是不够优秀,不是不够努力,是她的根骨,从一开始就没长在那条通往天卜的路上。
没有天骨,如何懂天韵,习天卜?
风晨曦猛地咳出一口鲜血,那殷红的血珠溅落在玉石床上,转瞬又化作缕缕白雾消散。这些日夜相对的枯坐与煎熬,终于让她彻骨通透。她终于明白,自己所缺的从来不是勤勉,不是天资,而是那道横跨在凡人与天界大道之间、最根本也是最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吐着血沫,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比死沉还要浓重的无力。这股力量压得她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剧痛。她辜负了师父天机道人卜问尘的信任,辜负了二师伯卜沉渊的倾囊相授。她多想亲口告诉他们,她做不到。
纵使她身负地、人二卜之术于一身,集人间与冥界卜术传承于一体,可在那真正属于天界的骨相面前,她不过是个连门都没摸到的凡俗蝼蚁。这份无力,不是败给了对手,而是败给了与生俱来、无法更改的命数与根骨。
“我该怎么办?”
风晨曦猛地攥紧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声诘问,是问给虚空听,也是问给心底那团死寂的火光听。难道,真要就这样弃了那身传承,任这缕微光自生自灭?可若是不放弃,她又能拿什么去搏?去争?去破开这道比天堑还难逾越的鸿沟?
她茫然四顾,空荡荡的石室里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连个回音都吝啬给予。这个问题,压得她心口发疼,却连个能倾诉的人都寻不到。她不知道该讲给谁听,也不知道在这天地间,谁能给出最合格、最真切的答案。是师父卜问尘?是二师伯卜沉渊?还是……那位连面都未曾得见的天卜宗祖?
眼前,那丝天盘微光依旧明灭不定,时而如星子璀璨,时而如寒雾沉沉,像极了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绪。满眼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无力与挫败,那是从骨血里渗出来的,怎么抹都抹不掉。
她下意识地抚上掌心那方温热的龟壳,粗糙的壳面摩挲着指尖,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龟壳旁,静静躺着几枚方孔铜钱,铜锈斑驳间,依稀可见那是师父卜问尘东海礁石上亲手相赠的遗物。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掂了又掂,指尖拂过一枚铜钱。那一枚早已被岁月磨得锃亮,铜光亮眼,在一众略显黯淡的铜钱里,显得格外夺目。而在卜界的行话里,它有一个专门的词语——“心鉴”。
这枚被磨得通透的“心鉴”铜钱,本是师父留给她卜测心迹、定夺迷局的凭依。可如今,她握着这枚最灵验的“心鉴”,看着眼前这缕连天道都难以捉摸的天盘微光,却只觉得掌心沉重,连抬手去卜一卦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弃吗?可不放弃,我又能怎么办?”
风晨曦死死盯着眼前飘忽的天盘微光,喉间腥甜翻涌如浪,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滚烫精血猛地呕出,血珠带着神魂耗竭的哀戚,直直砸落在掌心那枚心鉴铜钱上。
殷红精血瞬间被铜钱锃亮的铜面吞噬,半点不剩,原本被她数十年摩挲得温润通透的钱币,骤然腾起一抹猩红血光,与那缕天盘微光遥遥相峙,灵气激荡得周遭玉石地面都泛起细密裂纹。心底的无力感早已化作寒潭,将她整个人吞没,一身儒宗道韵、人卜地卜传承,在这天界至高玄术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她穷尽所有,连触碰天韵分毫都做不到,这份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的绝望,几乎要碾碎她所有的心性。
可心底深处,那股不可言说的重压如同悬顶之剑,日夜不休地催逼着她,她不能退,更不能输,哪怕粉身碎骨,也必须握住这缕微光。残存的执念燃成烈焰,压过所有茫然无助,她颤抖却坚定地抬起手,将染了自身本命精血的心鉴铜钱投入老旧龟壳,指诀掐得死死的,指尖泛白,严格按着卜鉴古法,沉喝一声:“起!”
腕间猛然发力,龟壳在掌心剧烈震颤,铜钱撞击的脆响穿云裂石,每一声都撞碎一分她的怯懦,燃起十分决绝。她闭紧双眸,神魂尽数沉入龟壳,不问吉凶,不问生死,只以本命心血叩问天道:无天骨,便碎凡骨!无仙缘,便以命换缘!
不知摇转多少周天,风晨曦手腕骤然顿住,猛地将龟壳倒扣!
叮——
心鉴铜钱落地,声如碎玉,稳稳钉在玉石地面!
下一刻,天地灵气骤然倒卷,铜钱血光大盛,与天盘微光交织成玄奥光阵,铜钱方孔中,那滴本命精血浮于半空,化作两行天界神文,带着焚天煮海的决绝,直直冲入她的眉心识海:
凡骨不承天韵,涅盘方铸仙骨;破身方能立道,浴火才可吞光!
字字如惊雷炸碎神魂,风晨曦通体大震,瞬间彻悟!
没有捷径,没有循序渐进,唯有碎尽凡躯凡骨,自绝生路,以神魂赴死,于天道绝境中浴火涅盘,如凤凰焚身,不恋凡胎,不惧魂飞魄散,以玉石俱焚的狠戾,硬生生撕裂凡胎桎梏,方能吸纳天盘微光的本源仙泽,重铸天骨,修成这天卜至高术法!
眼底最后一丝茫然彻底散尽,只剩赴死般的悲壮与决绝,她缓缓抬手,抚过眉心那抹微光印记,嘴角勾起一抹凄艳却狠绝的笑。无力感早已化作焚身的烈焰,她没有退路,更不会退缩,既然凡骨挡道,那便亲手碎了这一身凡躯,以命为薪,以魂为引,赌上一切,破而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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