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1/2)
她大概真的是头一回来人间吧。不认得人心险恶,不知道萧家在天河郡意味着什么,看见他被锁在牢里就以为他可怜,听见他说要被处死就哭得稀里哗啦。她甚至分不清好人坏人,就凭一张脸,就凭“打了坏人的就是好人“这么简单荒唐的道理。
萧承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胸腔里那团东西涨得满满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想起白天她挑食时皱着鼻子可怜巴巴的样子,想起她在牢里挨着他睡着时毛茸亮晶晶的眼睛。
没被世俗沾染过的。干净的。纯粹的。只会对他好的。
这么个宝贝,让他碰上了。
那他就不可能松手了。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那对兔耳朵尖。绒毛蹭过他的指腹,软得像云,带着一点点温热。沈喻在睡梦里“唔”了一声,耳朵下意识地抖了抖,往他的手心蹭了一蹭,像小动物无意识的亲昵。
萧承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搭在她肩头。
黑暗里他的呼吸很稳,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沉下来,又烫又笃定,像融了的铁水浇进模子里,定了型就再也改不了。
留下她。无论用什么法子。
她既然自己跑到了他面前,钻进他的牢房,守了他一夜,又偷偷跑进他房里来疗伤。她做了所有的事,唯独没想过要跑。那他就替她把这个念头摘干净了,从今往后,她不必再想别的去处萧家的墙够高。萧家的门够厚。而他萧承这个人,够疯,也够有耐心。
怀里这只小兔妖,他收下了。
夜还长,烛火已灭,窗外有风穿过院子里的桂树,送来几缕若有若无的花香。沈喻趴在床沿睡得很沉,那对兔耳朵偶尔在梦里抖一下,安安静静的,全然不知道黑暗里有人正看着她,眼神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天亮之前,那对耳朵慢慢缩了回去,重新隐入发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萧承知道它们来过。他手腕上磨破的皮肉一夜之间长好了,微微泛着凉,那种温凉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一小片熨帖的月光。
他侧过身,又看了她一眼,才闭上眼。
明天得吩咐厨房多备些青菜。他漫无边际地想。胡萝卜也多备些。谁知道兔子爱不爱吃胡萝卜呢。
萧承第一次见到妖,是在八岁那年。天河郡的东市口,一个捉妖师当街拿住了一只狐妖。那狐妖化了半个人形,脸上还留着狐狸的尖吻和鬃毛,被锁妖索勒得脖颈出血,惨叫起来像婴儿啼哭,尖利得刺穿整条街的喧嚷。萧承骑在父亲随从的肩头,远远地看。那狐妖挣扎间甩掉了半截袖子,露出底下被法器灼烧得焦黑的皮肤,皮肉翻卷,混着毛发烧焦的臭味。围观的人退了三步,又涌上五步,指指点点,有人扔烂菜叶,有小孩吓哭了,更多人只是在看,面无表情地看,像看街口杀猪。
捉妖师剖了那狐妖的内丹,当街示众,说这妖孽害了三条人命。狐妖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只剩半张残破的脸还朝着天,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里头的光灭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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