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2/2)
那天晚上萧承做了噩梦。梦里那双狐妖的眼睛变成了无数双,红的绿的黄的,在他眼前转,每双都带着将死未死的恨意。他从梦里惊醒,大汗淋漓,奶娘抱着他哄了半宿,他才重新闭上眼。
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怕了。见多了血,见多了死,那双狐妖的眼睛渐渐沉进记忆深处,偶尔翻上来,也掀不起什么波澜。可那种认知刻进了骨头里——妖是可怕的,妖是异类,妖若被发现,就是当街剖丹的下场。
可他怀里这只不一样。
沈喻在萧家住了三日,第四日清早,萧承在前厅喝茶听管事回话,余光瞥见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蹲着个鹅黄色的影子。沈喻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画着画着觉得无聊,抬起头来看见枝头停着一只麻雀,就仰着脸跟那麻雀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但神情认真得很,嘴唇一张一合,偶尔还歪歪头,像在跟老朋友聊家常。
麻雀扑棱棱飞走了,她也不恼,低头继续画圈。
萧承手里的茶盏握了很久都没送到嘴边。他看着那截细白的后颈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闷,沉甸甸地坠在胸口。他想起那些捉妖师,那些锁妖索,那些当街剖丹的场面。如果此刻有人闯进萧家,指着桂花树下的她说“这是妖“——
茶盏“咔”地磕在桌面上,声音不大,管事却立刻噤了声。
“说完了?”萧承面不改色。
管事连忙点头,抱着账本退了出去。
萧承起身走到院子里,在沈喻身边站定。她还蹲在地上画画,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眉眼弯弯地笑:“你忙完啦?”
“嗯。”他低头看她画的东西——歪歪扭扭的几根线,勉强能认出是个人形,旁边还画了只肥硕的、长了毛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问。
“你呀!”沈喻指着那个人形,“这个是萧承。旁边这个是鸡,烧鸡。就是那天我给你买的那个。我想画你啃鸡腿的样子,但是画不太像……”
她有点不好意思,拿手去遮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萧承看着她沾了泥的手指头,看着她耳后那截细绒似的碎发,看着她仰起来的脸被桂花树的阴影切成明暗两半,眼睛亮闪闪的,里头只有他,只有一只烧鸡,只有这些干干净净什么都算不上、却什么都算得上的小事。
他忽然蹲下来,跟她平视。
沈喻被他这个动作搞得一愣,眨了眨眼。
萧承伸手把她鬓边沾的一片桂花叶子摘掉,动作很轻,指尖在她耳廓边缘极短地停了一瞬。那片皮肤柔软温热,他不知道除了他还有没有人知道。
“沈喻,”他叫她的名字,嗓音压得很低,“不要出萧家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