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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成身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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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日,魏哲便要发兵攻打中原。

此番虽无需他亲赴中原前线,可既已对外宣称御驾亲征,场面功夫总要做足,至少要瞒过虞琼。

待他离宫后,便会去竹云寺暂住,军队则交由严征率领前行。

这日午后,魏哲用罢午膳,独自出了寝宫。

他遣散随行宫人,独自一人在宫道上缓步游走,行至一处宫殿旁时,忽见殿内立着一名女子。

女子容貌倾城,眉如远黛,眸含秋波,身形修长,腰肢纤细,肌肤莹白似雪。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乌黑秀发垂至腰际,如锦缎般顺滑,恰好遮住了单薄的腰背。

魏哲隔着宫门远远望去,一时竟看得痴了。

这女子,生得极美。

回过神时,已耽搁了半晌,他沉声唤道:“来人!”

阙嬷嬷闻声从远处缓步走来,对着魏哲恭敬行礼,“王上。”

魏哲抬眼望向殿内,随口问道:“她是何人?”

阙嬷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恭敬回禀,“回王上,这是元相的小女儿元华。今日是太皇太后传召,命她入宫暂住西宫。”

二人的对话传入殿中,元华瞬间警觉,扬声问道:“谁在外面?”

阙嬷嬷闻言立刻步入西宫,厉声呵斥,“放肆!王上驾到,元姑娘还不速速出来接驾!”

元华心头一惊,连忙理好衣衫鬓发,不紧不慢地走出殿外。

抬眼看到魏哲的刹那,她微微一怔——这位王上,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但她并未多言,此行入宫本就是为了引起王上注意,唯有博得君心,元家才能重获荣光。

元华当即俯身跪地,恭敬行礼,“臣女元华,拜见王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哲自幼长于深宫,魏晴教他权谋心计、读书识字,教他在深宫与世间立足的生存之道,却从未提及过半分男欢女爱之事。

他目光不自觉落在元华脖颈,肌肤白嫩如瓷,再看她脸庞,更是细腻娇柔,一时又有些失神。

元华久未听到魏哲回应,大着胆子微微抬眸,见少年正怔怔望着自己,眼中满是青涩的痴迷,心中顿时了然。

王上年少,心性未定,最是经不住美色诱惑,若能以此俘获君心,元家崛起便指日可待。

元华唇角轻扬,露出一抹温婉浅笑,柔声唤道:“王上。”

“啊?”魏哲后知后觉回过神,眼神略显慌乱。

“王上,臣女有几句私密之言,想单独与王上诉说,不知王上是否方便?”

魏哲此刻心乱如麻,早已没了主见,下意识点头应道:“方便。”

元华缓缓起身,侧身做出请的手势,“王上,屋内请。”

魏哲随元华步入殿内,阙嬷嬷识趣地合上殿门,悄然退至远处守候。

偌大的宫殿内,瞬间只剩他们二人。

午后日光斜斜透过窗棂,洒在元华的白衣上,笼着一层柔和光晕,更显她肌肤胜雪,眉眼含情。

魏哲站在殿中,手足无措,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自幼学的是权谋隐忍,守的是宫廷规矩,从未这般近距离面对一位风情动人的女子,一时全然不知该如何自处。

元华却不急于开口,微微挺直脊背,轻抬胸膛,迈着极轻缓的步子,一步步朝他靠近。

一缕淡淡的女子体香萦绕鼻尖,轻柔缠绕,扰得他心神不宁。

魏哲下意识后退半步,耳根瞬间红透,声音带着几分紧绷,“你…有话直说,不必靠得这般近。”

元华眼底笑意更浓,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上前一步,几乎贴近他的肩头,声音柔婉得能滴出水,“王上,臣女只是想离王上近一些,说些贴心话,王上何必如此紧张?”

她肩头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臂,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魏哲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抬手推开她。

“不得无礼!”他强装镇定,语气却带着难掩的慌乱,“孤年纪尚小,这般亲近之举,不合宫廷规矩。”

元华被推开半步,也不恼怒,垂眸轻笑一声,柔声问道:“王上今年多大了?”

“十多岁。”

“十多岁,已是少年天子。”元华抬眸,眼波流转,字字带着引诱,“昔日汉昭帝刘弗陵八岁登基,十四五岁便已亲政,通晓男女之事;南朝梁简文帝萧纲年少才情出众,亦懂风月情长。王上已是少年,怎可言自己尚小?”

魏哲一时语塞。

他饱读史书,自然知晓这两位帝王,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涨红了脸辩解,“那是帝王权术,与儿女情长无关!孤身为一国之君,当以君子之道自持。”

他定了定神,“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又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孤身为君王,更当以身作则,绝不可行轻浮苟且之事。”

元华听后,非但不惧,笑意反而更柔,再度上前贴近他,几乎贴着他的胸膛,轻声说道:“王上读书,莫非只读死书?《礼记》重礼,却也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孔圣人亦不避讳情爱,只求合乎礼法。王上身为君王,纳妃嫔、延子嗣,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怎会是苟且之举?王上只知守礼,却不知情由心生,乃是人之常情。古有诗云,色不迷人人自迷,王上面对美色,心已动,又何必强装冷淡?”

说话间,她抬手欲抚上魏哲的脸颊。

魏哲惊得连忙偏头躲开,再次用力推开她,语气带着几分羞恼,“住口!休要胡言!孤身为君王,当心怀天下,心系三军,三日后便要发兵中原,岂能沉溺于儿女情长!?”

“正因为三日后王上要出征征战,生死难料,王上才更该尝一尝这人间极乐。”元华声音压得更低,柔得像羽毛般拂过他的心尖,“若一战功成,王上便是千古明君;若有万一,也不枉少年一场,不曾虚度光阴。”

她再度上前,整个人半倚在魏哲身上,温软的身躯紧贴,淡雅的香气缠得他心神恍惚。

魏哲只觉浑身发烫,脑中一片混乱,理智与本能疯狂拉扯,难以自持。

他咬紧牙关,用力推开元华,声音发颤,满是少年人的慌乱无措,“孤说不行,便是不行!”

可他这副强装威严的模样,反倒让元华更加笃定。

她看得明白,这位少年君王虽有定力、守礼法,却从未经历过情事,越是强行压制,内心越是容易动摇。

元华不再强行靠近,缓缓后退一步,垂眸敛衽,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委屈与柔媚,“王上是嫌臣女出身低微,配不上王上,还是……不懂臣女这番心意?”

她抬眸,眸中含着淡淡水光,又藏着几分勾人的风情,抬手轻轻松了松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与浅浅的锁骨,惹人遐想。

“王上,臣女不求名分,不求恩宠,只求在王上出征之前,替王上宽心解乏。王上不必有任何负担,只当……是一场梦便好。”

她再次缓步靠近,这一次,魏哲没有再推开。

他不过十余岁,心智尚未成熟,即便定力尚可,也抵不住这般近在咫尺的温柔引诱。

眼前是倾城容颜,鼻间是醉人香气,身旁是温软身躯,耳边是勾魂软语,史书礼法、出征大计,瞬间在他脑中乱作一团。

他脸颊烫得如火,眼神慌乱躲闪,却又忍不住看向眼前的女子,想忍,忍不住;想退,退不动,坚守许久的礼法底线,终究被本能与悸动击溃。

元华见他眼神涣散、呼吸急促,心知此事已成。

她轻轻抬手,将失神的少年引入内殿,锦帘缓缓落下,遮住了殿内光景。

少年初次经历情事,满是慌乱羞涩与无措,却又被本能牵引,一步步沉沦。

元华则极尽柔媚,步步引导,尽显风情。

殿内一片静谧,唯有少年压抑的轻喘与女子低柔的声响交织。

这一日,阳光正好,深宫殿宇之内,少年君王终究没能守住君子之道,在出征中原的前三日,与元华缠绵半日,失了分寸。

待魏哲从榻上起身时,衣衫凌乱,满面通红,眼神恍惚,心中既满是羞耻,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悸动。

榻边的元华,鬓发微乱,眉眼含春,静静望着他,眼底尽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这日申时,宫殿之中。

贶琴身着一袭白衣,缓步走出殿外。

自上次遭人掌掴后,她便一病不起,寝食难安,整个人又消瘦了好几圈。

魏哲接连为她请来数位御医诊治,在御医们联手调理下,她的病情才渐渐好转。

这几日,皆是阙嬷嬷与青禾、绿绮轮流近身照料。

今日她身子稍健,在殿中闷得久了,便想外出散心,而她心中最想去的,便是祈寿宫。

她要当面问虞琼,康翼买官贩爵一事,究竟是不是她暗中谋划。

此时祈寿宫内,虞琼手持一串佛珠,正对着案几上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观音像虔诚跪拜。

宫外,韩蕴缓步走入,躬身行礼,“太皇太后,宫女贶琴求见。”

虞琼缓缓起身,韩蕴连忙上前搀扶,待她站稳后,才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是。”韩蕴恭敬应下,转身退去。

不过片刻,贶琴在宫婢引领下步入大殿,虞琼已独自坐在软榻之上。

贶琴当即屈膝下跪,叩首行礼,“奴婢拜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千岁千千岁。”

虞琼轻笑一声,缓缓说道:“贶琴,哀家记得你。你是王上颇为看重的宫女,哀家听王上提过,你素来胆小怯懦、生性自卑,如今这般胆子,怎敢独自前来祈寿宫?”

贶琴前来之前,心中已是几番挣扎,她心中惧意极盛,可有些事,她务必要问个清楚。

她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回道:“回太皇太后,奴婢前来祈寿宫的路上,心中委实惧怕,但有些事,奴婢一心想求一个答案,即便畏惧,也还是来了。”

虞琼随口问道:“你想知晓什么答案?”

贶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紧张,缓缓开口,“太皇太后,奴婢斗胆,恳请太皇太后准许奴婢厘清康翼买官贩爵一案的始末。”

虞琼闻言,低笑一声,笑意间带着几分嘲讽,却还是应道:“你说。”

虞琼的笑声让贶琴心头一紧,可她只稍作犹豫,便再度直言,“太皇太后,若奴婢所料不差,康翼之死,乃是您一手策划。元相是您一手提拔的亲信,自然对您唯命是从,康翼买官贩爵,也是得到了您的默许。您需要康翼聚拢的钱财,而康翼渴求权倾朝野的地位,可他散尽家财之后,您却反手将他除去。您为何要痛下杀手?莫非是想替王上清理朝堂,准备还政于王上了?”

贶琴话音刚落,便听得虞琼一声怒喝,“放肆!”

这一声呵斥气势凛然,贶琴吓得浑身僵立,额间冷汗涔涔而下,泪水也不自觉滚落。

她慌忙低下头,大口喘着气,胸膛不住起伏。

虞琼见她吓作这般模样,反倒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哀家不过与你开个玩笑,竟将你吓成这样,果然是胆小如鼠。不过,你倒也聪慧,竟能猜出哀家要还政于王上。”说罢,她轻叹一声,问道:“哀家倒是好奇,你是如何窥得这其中缘由?”

贶琴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与冷汗,稍稍放松身子,轻声回道:“世间之人皆贪财,可康翼甘愿散尽家财谋求官职,足见他将全部前程都押在了太皇太后身上。若太皇太后意欲长久执政,当下理应笼络人心,康翼、元禄、于雷等人,皆是效忠您的臣子。可您如今处置耿家,表面是杀鸡儆猴,实则是让自己与朝中臣子离心,如此一来,众臣才会尽心辅佐王上。况且太皇太后聪慧过人,若真要斩草除根,以您身边司马彦与韩蕴的能力,耿家绝无留下后患的可能,由此看来,耿浩是您故意留下的。奴婢愚钝,除了替王上铺路之外,实在想不出您这般做的其他缘由。再者,那日康翼死得太过蹊跷,宫中日夜都有宫人当值,可事发之时,那条长廊竟无一人前来,最后元相还能随意调遣宫人,这一切若没有您的授意,绝无可能办成。”

虞琼听后,长长叹息一声,感慨道:“女子身处后宫,太过聪慧,往往难得善终;太过愚钝,又难以自保。”她目光直白地打量着贶琴,吩咐道:“你起身,左右转一圈。”

贶琴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依言缓缓转了转身。

虞琼见状,面露疑惑,“你怎会消瘦至此,身形单薄,倒像是宫中苛待了你一般。”顿了顿,她又道:“不过你瘦下来之后,容貌反倒比往日出众了。”话音一转,她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这般刻意消瘦,莫不是想勾引王上,图谋攀附?”

贶琴吓得再度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辩解,“奴婢绝无此心,奴婢心中早已有所属,此生绝不踏入后宫。”

虞琼笑了笑,语气轻缓,“瞧把你吓的,你是否有心接近王上,与哀家再无干系。哀家的时代已然过去,往后的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她轻叹一声,对贶琴说道:“贶琴,哀家会命人将康翼聚拢的所有钱财,悄悄送至你的住处,你替哀家转交王上,切记,莫要提及是哀家所赠。哀家这一生,曾跌落尘埃,也曾身居高位,兄长、夫君、儿子接连离我而去,如今只剩这一个孙儿,能帮衬一二,便尽点心吧。”

说罢,虞琼挥了挥手,“退下吧。”

贶琴恭恭敬敬行完礼,方才转身退出了祈寿宫。

自那日魏哲与元华在西宫缠绵一日后,那日发生的种种,便始终在魏哲脑海中反复萦绕。

魏哲对元华极尽恩宠,当即下旨,册封其为贤妃,位列四妃之首。

册封之日,碎玉宫内院中,满院桂花盛放,四瓣玲珑清雅,花蕊嫩黄娇俏,馥郁香气萦绕满庭,扑面而来。

传旨小太监立于宫院门前,双手捧起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静和帝诏曰:

孤膺昊眷,君临万方,欲厘肃掖庭,式昭壶则。思椒涂资淑媛以赞治,宜简令懿慧哲之嫔。

右相元禄,秉心忠謇,劬绩王家,门祚清穆,望誉昭融。其三女元华,毓粹高闳,质性温粹,蕴德含章。眉黛遥岑,韵协风诗;眸澄湛波,辉齐辰象。容止端凝,德仪并懋,循礼弗肆,秉柔自持。

昔汉庭简嫔,首重阀阅德馨;唐室晋秩,亦尚才风度矩。元华性资明慧,风姿端雅,静若桃李之温,动协珩璜之节。

孤顷于宫掖偶觏淑仪,时犹备选之列,而懿范已彰。睹其温恭持礼,端静秉德,固知钟川岳之灵,抱星河之粹,非徒恃华姿,实以德堪重寄。

《关雎》咏淑女以配君子,《鸡鸣》勖嫔御以夙夜匪懈。古之妃御,所以辅迪君德、靖谧宫闱者也。

今元华性本温良,心合礼典,允膺显号,式表六宫。

特遣使持节,册命尔为贤妃,位冠四妃,秩尊九嫔之上。锡尔玉珩为佩,翟衣为仪,俾居碎玉宫。

尔其恪慎秉仪,虔修妇道,辅孤宁国,敬奉宗祧,肃将晨昏之礼。毋骄毋怠,毋妒毋陵,俾六宫取则,四海钦贤。

上以慰孤心,下以耀卿门。往践厥职,敬慎毋怠。

钦此。”

小太监宣读完圣旨,元华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荣光与惊愕。

那日她冒险主动接近魏哲,未曾想竟真得册封为四妃之首,一时间激动难抑,又满心庆幸。

她当即俯身叩首谢恩,难掩眼底欣喜,“臣女元华,叩谢王上圣恩,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元华跪接圣旨后,传旨太监满脸谄媚地躬身道:“贤妃娘娘,日后您便是后宫贵人了,还望娘娘日后能多多照拂啊。”

元华起身时,身旁侍女连忙上前搀扶,她笑意温婉,“此乃分内之事。”说罢,从身上取出碎银递与太监,“往后还要劳烦公公,在王上面前为我多多美言。”

太监笑得眉眼弯弯,连连推辞,“奴才不敢当,贤妃娘娘折煞奴才了。奴才在此恭贺娘娘册礼大成,这便回宫向王上复命。”

元华当即吩咐,“来人,送公公出宫。”

话音落,太监对元华躬身行礼,随后由侍女引着,缓步离去。

元华册封为贤妃后,魏哲对其恩宠更盛,前往碎玉宫的次数愈发频繁,每日早朝一散,便径直奔赴碎玉宫,连朝中奏折,也尽数移至此处批阅。

直至魏哲亲征之日,皇宫大殿之外,天地开阔,四围红墙高耸、碧瓦流光,朱红宫墙绵延错落,映得长空愈发澄澈。

宫前空地上,三千精兵披甲肃立,皆骑高头烈马,甲胄寒光凛冽,旌旗蔽日,各色战旗在长风里猎猎飞扬,将士们个个披坚执锐,身姿挺拔,气势雄浑壮阔,震彻四方。

耳畔号角连鸣,声声苍凉激越,送行鼓队列阵一旁,战鼓擂动,震天动地,隆隆鼓声与号角声交织,奏响出征壮歌。

领队之人,正是一身银甲的魏哲,他跨骑神骏宝马,腰间悬一柄淬锋利剑,身姿挺立,虽身形不甚高大,却周身英气勃发,威仪难掩。

其身后紧随司马彦与韩蕴,二人并未着战甲,司马彦一袭墨色劲装,同乘乌黑战马,发丝松束成髻,随性间自带凛冽煞气;韩蕴身着玄色常服,腰悬长剑,腰背挺直如松,神色沉稳肃穆,气度凛然。

此番随军出征,虞琼早已暗中叮嘱二人,务必倾尽全力,护魏哲周全。

军中领兵主将,则是陈一汉与严征。

多日未见,陈一汉身形丰腴了几分,脸颊泛着胡茬,虽一身铠甲在身,腰佩佩刀,却难掩周身散漫邋遢之态。

待魏哲一声令下,全军即刻整装前行。

宫门外,文武百官在太皇太后虞琼的率领下,齐齐跪拜送行。

百官皆身着制式官袍,队列齐整,神色肃穆凝重;虞琼身着华贵凤袍,袍身以金丝银线绣就翔凤,纹样灵动逼真、栩栩如生,头戴累丝凤冠,面施盛妆,端立高台,神情庄严肃穆。

百官齐声高呼,声音浑厚铿锵,直冲云霄,“天佑匈奴,祝愿王上此战大捷,百战不殆!臣等恭送王上,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颂圣之声此起彼伏,声如惊雷,在宫阙天地间久久回荡,绵延不绝。

直至浩浩荡荡的大军出了皇宫,众人才依虞琼吩咐,依次起身散去。

殊不知,魏哲离宫后,并未随军前行,而是悄然前往云竹寺暂住,真正代他出征的,乃是贶琴。

魏哲将军中兵权一分为二,交予严征与贶琴二人分掌,又暗中派遣茶尔随行,贴身保护贶琴安危。

韩蕴与司马彦得知此事,心中虽百般不愿,却也只得遵虞琼之命,陪着魏哲将这场戏演到底,不敢有半分违逆。

贶琴临行之际,也携了辛楚一同随军前行。

贶琴与严征率领大军,一路疾驰一月,方才踏入梁国境内。

过境之时,梁国派出古芷兰、仝江、康兮言三人,各率人手分管一千大虞士兵,同时另有梁国军士沿途看守,名为护送安保,实则全程监视,严防匈奴将士心生异志。

直至半月后,大军顺利出境,仝江等人清点人数,确认三千兵士无一折损,才恭恭敬敬送他们离开梁国地界。

此时的中原大地,早已战乱四起,乱象丛生。

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自立为王,天下分崩离析,百姓流离失所,沦为无依无靠的流民,早已无心效忠朝廷,只求能饱腹暖身、安居度日,再无旁的念想。

贶琴一行人踏入中原境地后,辛楚当即下令,命军队逐步收复旧时虞朝所辖各州,先以益州为起点,勒令军士挨家挨户登记户籍、造册存档,但凡有敢违抗者,一律格杀勿论,以雷霆手段稳固所占之地。

京畿城内,白清兰一众臣僚,正为虞暥举行登基大典。

皇宫正殿之内,戚玉恭立龙椅之侧,手捧圣旨,朗声宣诏:

“前虞皇室虞暥上承天意,下告黄土:立号复邦,昭垂万世

朕乃虞元武帝第三子,名暥,字平,为忠懿帝同宗手足,凤昭长公主异母弟。昔年朕育于宫闱之外,长于闾巷之间,虽身处草莽,而天资颖悟,幼龄之时已远超同辈;及加冠之年,心思缜密,明察秋毫,才略气度远胜凡人。

往昔虞室社稷倾颓,宗庙尽成丘墟。凤泽帝于益州构陷朕,将朕幽禁桎梏,受尽苦楚,生不如死。其后烽烟四起,将士倡乱,海内鼎沸,幸得白清兰冒死驰援,朕方脱离虎口,苟全残命。

白清兰率军转战四方之际,朕亦披甲执锐,随军征战。彼时朝政崩坏,藩镇跋扈,节度使拥兵自重,尾大不掉,朝纲坠地,天下分崩。朕以微渺之身,运筹帷幄,平定燎原祸乱;亲执干戈,剿灭奸凶逆党,延续十载的乱世,得以逐步平定。

中原战乱十余载,生灵涂炭,社稷无主。今朕于京畿登基践祚,光复虞氏国祚,复立旧邦国号,延续宗族祭祀血脉,改元弘光,取弘展中兴之志、光昭旧邦基业之意。

朕承继先祖遗业,誓以中兴治世,光耀虞室往昔功勋。特此布告天下,使万民咸知。”

诏书宣毕,殿上白清兰、陌风、楚熙、琉璃、路博五人,与殿内肃立的千余名将士,齐齐向高踞龙椅的虞暥行跪拜大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呼之声雄浑浩荡,响彻大殿,余音回旋,经久不息。

十一月,虞暥登基为帝,改元宏光。

登基伊始,宏光帝便颁下明诏,于天下广贴文举、武举之榜,广纳贤才良将。白清兰、陌风、楚熙三人奉帝命,率十万大军出征,誓要收复沦陷的邑都、益州、乾州、襄州、通州及平南城六地。

大军行至益州时,已是十一月下旬。

益州城楼之上,匈奴旗帜猎猎飘扬,主将严征一袭玄色战甲,甲片上凝着未化的霜气。

而站在一旁的贶琴,心里发怵,她未曾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望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脊背绷得笔直,掌心沁出冷汗。

身侧的辛楚察觉她的慌乱,悄然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而益州城外,白清兰一骑白马立于最前。

她身着赤红衣袍,如烈火燃于寒雪之中,一头如锦缎般的长发垂至腰际,仅以一支羊脂玉簪束起,风过处,青丝翩然飞舞。

手中凌云霄长剑已然出鞘,寒光映着她眉眼间的飒爽,周身内力如沉渊潜龙,内敛而蓄势,气劲散于空中,引得周遭风云微动,风起云涌间,竟隐隐有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她身后,楚熙身骑黑马,一身白衣胜雪,面目俊朗如松间明月,眉目间凝着凛然正气,手持利剑,身姿挺拔如松,威风凛凛;陌风亦骑黑马,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面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瘦骨嶙峋,仿佛一袭黑袍裹着的枯骨,唯有那双眸子,依旧带着勾魂夺魄的魅惑,周身杀气如寒潭凝冰,却又在袖中悄然藏起几分隐忍。

他冰蚕毒发愈发频繁,每一次发作都如万蚁噬心,虽仅一刻钟,却足以让他冷汗涔涔,只能寻隙避开白清兰,不敢让她窥见半分异样。

队伍末尾,华凌风一袭青衣,骑乘棕马,面容美艳近妖,眉宇间却凝着杀伐决断的凌厉。

历经岁月沉淀,他眉目间的稚气褪去,添了几分入骨的冷厉,面容竟与华宸愈发相似——若说华宸是风华绝代,那他便是艳绝天下更胜三分,只是周身杀气太重,气势如覆雪危崖,不怒自威,只消一眼,便叫人既被那杀气震慑,又忍不住沉迷于这绝世容色。

十万大军列于城外,如苍松列阵,森然肃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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