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十四)(2/2)
车中霎时落针可闻,车轮碾过宫墙根下最后一道冰棱,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言敏知垂首盯着襁褓上那滴未干的泪痕,指尖微微发颤,却仍死死护住怀中婴孩,喉间腥甜翻涌,她咬住下唇内侧,直至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将那声哽咽死死压回胸腔。
少顷,马车在一座豪华气派的院落前缓缓停稳,车辕轻震,檐角铜铃随风轻响,门扉应声而开,朱漆剥落处露出底下陈年木色,门内迎出的管事躬身垂首,青灰袍角扫过门槛积雪,他带着家丁快步上前,将一行人稳稳接下马车。待自家主子进入院落后,第二辆马车上的一干侍女、嬷嬷与随行医官鱼贯而下,步履轻悄如履薄冰。
院落深处,一株百年老梅虬枝横斜,枯枝上零星缀着几朵将谢未谢的残雪红梅。梅影斜斜切过青砖地面,寒香浮动间,一干侍女、嬷嬷与随行医官带着行李入住了西厢暖阁。
一行人都安排妥当后,言长歌独自立于梅树之下,玄色大氅被朔风掀起一角,袖口微扬,指尖拂过一枝垂落的枯梅,震落簌簌寒雪。
她目光未移,一道黑影无声掠入,垂首跪于暗影之中,呼吸轻如未落之雪。“查到了?”
黑衣人俯首跪下,“查到了!”女人的声音嘶哑又低沉。
言长歌没有说话,女人指尖倏然收紧,枯梅枝应声而断,碎雪簌簌扑上她冷白的腕骨。
“说。”
“皇后被囚禁于丹凤宫,是太后和惜贵妃联手设局,以‘幼儿’……”
“惜贵妃?她倒是舍得!”言长歌听罢,唇角忽而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无半分暖意,倒似冰裂前最后一道细纹。
“她当真以为,皇后倒了台,高雌蕊会放过她!?”言长歌嗤笑一声,冷笑碾过喉间,她指尖一松,断枝坠地,惊起檐角栖鸦数只。
“高雌蕊”三字出口,檐角鸦影尚未散尽,言长歌袖中忽有寒光一闪——一枚薄如蝉翼的银针已抵在黑衣人喉间,针尖距皮肉不过半寸,寒气刺骨。黑衣人喉结微动,额角青筋微跳,却连眼睫都未颤一下。
“高雌蕊”三字余音未散,银针却已悄然收回袖中。“这是解药!”
而黑衣人额上沁出细密冷汗,却仍垂首如初,声音未滞半分:“是,多谢主子。”
休整一日后,言长歌接着向太后以及各位娘娘请安为由进入了宫廷,青石甬道上晨光微漾,马车辘辘驶过朱雀门,车帘被风掀开一角,她指尖轻按腰间玉珏,目光掠过宫墙飞檐上栖息的白鹭——言长歌和牧青云目光在檐角短暂停驻,似有无声默契流转。
牧青玉和李瑶琴并肩坐在一起,戏谑地看着对面的言迷,言迷垂眸拨弄手中团扇,扇面绣着半阙《鹧鸪天》,针脚细密如心事。她忽而抬眼一笑,扇骨轻点案上青瓷茶盏:“这茶凉得恰到好处——像极了人该懂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