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十五）（2/2）

“多谢公公了！”言长歌微微颔首，带着一行人就进了麟德殿，只是殿内暖香浮动，却压不住那层薄薄的寒意。

言长歌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垂落的湘妃竹帘，珠玉相击声清越而冷。

帘后光影微晃，太后高雌蕊端坐于紫檀嵌玉宝座之上，凤冠垂珠静垂如泪，手中一柄紫檀嵌螺钿团扇半掩面容，扇面幽光流转，映得她眼底一片沉寂的寒潭。

只见几人端坐着与高雌蕊谈笑风生，苏眉雪更是正用一方素绢轻拭唇角，笑意未达眼底，腕间赤金绞丝镯随动作滑至小臂，镯上细密金丝在烛火下泛着蛇鳞般的冷光。

三人见到言长歌等人齐齐起身，笑意却如被风拂过的烛火，明灭不定。苏眉雪最先开口，“臣妾见过皇姑母！”

随后，张心悦起身行礼，“臣妾见过大长公主。”

言长歌并未理会她们三人，径直来到高雌蕊的身前，福身行礼：“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李瑶琴没见到自己的妹妹，心中不免疑惑，但动作不能停，跟着言长歌向高雌蕊请安。

座上的高雌蕊半晌没有动静，只有团扇上的螺钿光泽随着殿外漏进来的风轻轻晃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慢悠悠开口，声音裹着化不开的寒意，直直砸在众人心上：“大长公主快起吧，这么冷的天，还劳动你走这一趟，哀家倒觉得过意不去了。”

言长歌直起身顺着宫女接引的方向在下首锦墩落座，指尖轻轻扫过袖口沾的一点碎雪，淡声道：“臣妇既然回了京城，第一时间自然是要给太后娘娘请安，毕竟老一辈的人，多数都不在了！”

苏眉雪这时轻轻搁下茶盏，白瓷撞着赤金托子发出一声脆响，她笑着开口，软乎乎的语气里藏着针：“大长公主这话说得可太叫人惊心了，太后娘娘如今凤体康健，好好安坐宫中呢，怎么就扯起这种不吉利的话来了？许是路上北风大，冻得人手脚发僵连心口都发闷，连说句话都没了章法吧？我瞧着公主这裙摆上还沾着宫门口的碎雪呢，快让宫女拿炭火盆来烘烘，别真冻坏了，回头倒说妾身待客不周。”

言长歌垂眸一笑，指尖捻起袖口那片将化未化的雪，雪粒在指腹间悄然消融，沁出一点微凉水痕，她抬眼望向苏眉雪，眸光清冷，“臣妇这点寒气，还不劳贵妃费心。”言长歌话音未落，殿角铜壶滴漏忽地“嗒”一声响，而言迷更是继续道：“贵妃说笑了，这炭火盆，怕是专为冻僵人心预备的吧。”

——话音未落，牧青云已抬手按住言迷手腕，力道沉而稳，却未阻其声：“——贵妃这炭火盆，对从风雪中来的客人，最是暖人身子了。”

言迷腕上玉镯随动作轻磕牧青云手背，发出一声清越微响。

她腕间那只羊脂白玉镯顺势滑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如初雪凝成的手腕，肌肤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微青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