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同行(1/2)
从霜狼城到相思泉,走官道大约需要两天。
郎川宗没有乘辇,也没有坐车。
他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狼灵兽,鬃毛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银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匹灵兽的体型比普通的狼灵大出将近一倍,四蹄踏在官道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沉稳而均匀的声响,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褚英传骑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灵兽是一匹灰白色的北地狼,体型中等,耐力极佳,是狼灵族军官最常见的坐骑。
右臂还垂着,新生的皮肉在晨光中泛着淡粉色,但已经能握稳缰绳了。
队伍在他们身后拉开了一段距离。
象灵兵们列成整齐的纵队,笼车在队伍中段缓缓移动,无怨无悔一左一右地守在两侧。
符灵没有跟来——霜狼城需要有人坐镇——他只派了一百名符家军的骑兵作为沿途护卫,在队伍前后各五十骑,像一道移动的屏障。
两人骑着灵兽并肩而行,中间隔着大约三尺的距离。
沉默了很久。
官道两侧的景色在缓缓后退——先是针叶林,然后是矮草覆盖的丘陵,再然后是开阔的平原。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相思泉方向的灵能光柱在天空中投射出一道微弱的光晕,像一盏在远方点亮的灯。
郎川宗先开口了。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声音也不大,带着一种刻意放得平缓的语调:“褚弟,你这一趟走了不少路。”
褚英传没有纠正他称呼上的亲近。“还好。”
“从云豹高原边境到岗索神庙,横穿岩百川的辖区,再带着光凝和象灵兵一路折返——这一圈少说也有两千里。
你的灵核能撑下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运气好。”
郎川宗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运气好,能策反象灵兵?运气好,能从岗索神庙的地下钻进去?运气好,能把光凝从焰鸣的眼皮底下劫出来?”
他将目光转回前方。“褚弟,你我都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人。这种话,就不用在我面前说了。”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那殿下想听什么?”
郎川宗没有立刻回答。他松了松缰绳,让灵兽放慢了一点速度,与褚英传的坐骑平齐。
前方的路在这一段笔直地延伸出去,两侧是空旷的平原,远处的灵能光柱在天际线上越来越清晰。
“想听你聊聊——这段时间在外面,你都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很多。”褚英传的声音平静,“戈壁上的矿坑,岗索神庙的地下墓室,云豹高原的王殿,还有光凝的灵核。”
“那你觉得,这些地方像什么?”
褚英传想了想。“都像棋盘。”
郎川宗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棋盘?”
“戈壁上的矿坑,是辛霸困住象灵兵的棋。岗索神庙的地下墓室,是焰鸣守护图腾的棋。
云豹高原的王殿,是云胜天两头下注的棋。光凝的灵核——”
他顿了一下。“是焰天炽复活的棋。”
郎川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说的这些棋,都是在北地的大棋盘上。那你自己呢?你在这些棋局里,是什么角色?”
褚英传没有回答。
郎川宗也没有追问。他把话题轻轻一转,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放松:“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殿下请说。”
“你知不知道,当初你父亲封兴国公的时候,发生过一件事?”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郎川宗继续说下去,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旧事:
“那年我十二岁。映湖长公主十五岁。
父王在兴国公的封赏大典之后,单独召见了褚将军——你的父亲。
那场召见没有记录在案,是王后后来私下跟我说的。”
他顿了一下。
“父王当时的意思,是想让褚百雄迎娶映湖。
为的是把兴国公的军权,彻底绑在王室的血脉上。
但母后阻止了——她说夺室之议有违礼法,周泉尚在,此举不妥。父王便没有再提。”
褚英传的手微微握紧了缰绳,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事,我从未听家父提起过。”
“他自然不提。”
郎川宗的声音没有波动,
“因为三年之后,父王又提了一次。这次不是让褚百雄娶映湖,是招褚万雄为驸马。你大哥,那年正好二十岁。”
褚英传终于侧过头,看了一眼郎川宗。“殿下是说,父王两次想把王室的女儿嫁入褚家?”
“是两次想把军权彻底绑进王室。”
郎川宗纠正道,语气不急不缓,
“第一次,你父亲拒绝了。第二次——你也拒绝了。不是褚百雄拒的,是你大哥褚万雄自己拒的。
他以军中公务为由,向父王请辞了这门婚事。”
他的目光转向前方,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而这一次——狼灵兽王苍月,第一次在朝议上公开反对了父王的决定。”
灵兽的蹄声在官道上均匀地响着,像一面被持续敲打的鼓。褚英传沉默了片刻。“苍月前辈反对什么?”
“反对父王在军权和王室之间强行联姻。”
郎川宗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他说——狼灵族的权力,不应该靠婚床来传递。”
褚英传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从未听过这件事。
郎川宗侧过头,看着褚英传。
“褚弟,这两件事——一件发生在你出生之前,一件发生在你出生之后。你可知其中的道理?”
褚英传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看着那道正在变亮的灵能光柱。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淡:“臣下不知。愿闻其详。”
郎川宗没有立刻回答。他也看着前方,目光悠远,像在看一个远在视线之外的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若我年弱之时,父王为巩固雪月狼国山河,打算将大位禅让给令尊——无可厚非。
我当时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配。”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但事隔三年,我已经十五了。
三年的勤学苦练,我自问已大有长进,虽不敢说能独当一面,但至少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稚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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