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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同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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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着褚英传。“可父王旧事重提,又动起了将大位禅让给你大哥的心思。”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压着一种极薄极脆的东西。

“褚弟,你说——孤在父王心中,真的及不上你那个只懂打仗的大哥?”

褚英传看着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反复掂量后仍未被放下的、沉沉的不甘。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陛下此举,实属圣心自用。臣不敢妄自猜测。”

郎川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殿下问的这件事,臣确实不知如何作答。”

“是不知,还是不便说?”

褚英传没有回答。郎川宗也不再逼问,重新看向前方。

两人沉默地骑了一段路,官道在前方拐了一个缓弯,两侧的矮草被风压得很低。

郎川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父王此举,在孤看来,不过是对国家未来存亡的过份忧虑。

他以为,由狮灵族挑起的这场北地最大的战争,极有可能摧毁我狼国的基业。

为种族延绵计,他想要将大位传给一个能扛起狼灵火种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褚英传。“孤不明白的是——在这种国家种族生死存亡的关头,孤为什么不是首选?”

褚英传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越来越近的灵能光柱上,看着它在平原尽头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有一个答案,但它不是能在马背上随口说出来的那种。

他开口时,声音很淡:“符灵的幕僚关文和聪明绝顶,一直侍奉殿下左右。他没有替殿下解开过这个迷惑吗?”

郎川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着褚英传,停顿了几息才开口:

“关文和是符灵的幕僚,常年足不出符灵幕府。侍奉孤一说——纯属子虚乌有。”

褚英传的手握紧了缰绳。

指节微微泛白。他很想直接质问——那我的母亲呢?

那个被关文和派人逼死的女人呢?

那些在夜色中被掩埋的真相呢?

但他没有说出口。不是因为忍让,是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这场对话就会从“交换看法”变成“翻旧账”。而翻旧账的结果,无非是两人之间那道原本就已经很宽的裂痕彻底裂开。

他松开缰绳,指节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殿下说是子虚乌有,那便是子虚乌有。”

郎川宗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两人都知道彼此在回避什么的东西。

郎川宗将目光转回前方,声音也恢复了那种平稳的、拿捏得当的调子:

“事情到如今,父王已用王者之剑点拨你,加封你为前将军。虽不明说,但将来狼国大位由你继承,已成事实。”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像铁被风吹凉后的温度。

“孤并非贪恋权位、忌贤妨能之人。只不过世事如棋,身不由己。”

褚英传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郎川宗在告诉他:我不甘心,但我认了。

“殿下不打算争?”他问。

“争什么?”郎川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意,

“争父王的偏心?争苍月的支持?争那些已经在传说中流传出去的禅让故事?”

他摇了摇头。“孤争的是应该由孤来争的东西。父王的禅让之心,那是他的决定。孤不能替自己的父亲做决定。”

褚英传沉默了一会儿。“那殿下觉得——如果陛下真的禅让了,我会接吗?”

郎川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会。”

“殿下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想要。”

郎川宗的声音笃定,

“如果你想要,你早就开始布局了。你会拉拢符灵,会结交朝臣,会在每一个关键的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

但你什么都没做。你去了云豹高原,去了岗索神庙,去了那些远离落银城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褚英传脸上停了一瞬。“你是在躲。”

褚英传没有否认。“我确实不想坐那个位置。”

“那你想要什么?”

褚英传看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灵能光柱。

“我想要把这场仗打完。想要辛霸坐下来谈判。想要那些不该死的人,不用再死了。”

他转过头,看着郎川宗。

“殿下问我想不想坐那个位置——我不在乎。但如果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让这些事情发生,那我可以坐。坐着把事情做完,再站起来走。”

郎川宗看着他,看了很久。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将灵兽的鬃毛吹得微微拂动。“那如果坐上去了就站不起来呢?”

褚英传没有回答。他重新看向前方,灵能光柱越来越近了。

前方的平原上,相思泉的轮廓正在从晨光中浮出来——营地的帐篷、哨塔、旗帜,像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画卷。

“如果站不起来——”他的声音很轻,“那就坐着。坐到该坐的终点为止。”

郎川宗沉默了很久。

“你比你大哥更像你父亲。”他说,“褚百雄当年拒婚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臣的军权,不是用来换婚姻的。’”

他看着褚英传。“你刚才说的——‘坐着把事情做完,再站起来走’——和你父亲当年那句话,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

“都是不把权力当命。”

郎川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感叹又像是自嘲的东西,

“孤从小在王室长大,看惯了权力像水一样流过来流过去。

孤以为所有人都想抓住它。但你们褚家的人——好像总是不太想握紧。”

褚英传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转向前方,相思泉的营地越来越近了。

晨光在营地上方的灵能光柱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像一盏被点亮的灯,照着即将进入营门的队伍。

郎川宗也看着那个方向,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褚弟,孤不一定会站在你那边。但孤不会挡你的路。只要你还记得——你站的那个位置,原本是孤的。”

他策马加速,银白色的灵兽四蹄轻踏,走到了队伍前方。朝服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面被风吹开的旗。

褚英传落后了他半个身位,看着那个背影。

他没有回答。但他在心里记下了那些话——记下了郎川宗的不甘、承认、和那份带着骄傲的让步。

前方的营地越来越近了。

灵能光柱的光芒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正在并行的线。它们没有交汇,也没有分开。

那两天的路上,郎川宗再没有提起禅让的事。

他只是骑着那匹雪白的狼灵兽,走在队伍前方,脊背挺直。

像一个已经做过决定的人,剩下的只等时间从手中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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