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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厮守的诺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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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帐中的喧闹盖过去,

“不管打完之后是什么局面,我都会放手,最来陪你。”

饮雪笑得有些难看,异道:“等?”

她低下头,把已经彻底冷掉的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回案上。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想扯出一个笑,但那弧度还没有成形就散开了:

“你每次走之前都这么说。每次回来后,手里都会多出一件放不开的事。”

褚英传没有否认。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这次,真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走,是为了回来。现在我做这些事——”他顿了一下,“是为了让以后不用再走。”

饮雪抬起头看他。

灯影在她的瞳孔中落下极淡的一道圆弧,将那些光收拢成一个很小的、暖黄色的点。

她看了很久,久到帐中无怨和孙仲起碰碗的声响滚过一遍,久到熊震又替卜英续了一次酒,久到松岩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帐外回来了,粗重的脚步在帐布入口处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杯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来的,平时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你说的‘以后’——是多久以后?”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看着那道裂纹,像在看一件已经有了形状却还没有落定的未来。

“战胜辛霸,把棕罴林地还给熊震,把象灵兵的图腾立起来,把狼国的后路铺好。所有的事都做完,我们就走。”

“走到哪里去?”

“还是哪个地方。我常跟你说的——林海绿源!”

饮雪知道,这是男人的理想;

他一直坚定地认为,那个传说之地,一直存在。

“如果那时候走不了呢?”

褚英传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会想办法走。”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眼中。

那一眼很短,像拂过水面的风。

然后她低下眼帘,拿起那只已经凉透的温水杯,轻轻搁在案面中央,移到两人之间那道浅浅的、低矮的分界线上。

“那就好。”

此际,二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眼里,只有彼此。

褚英传心底如冬雪初融,暧意万千,若不是这里的气氛太过喧闹,他真的会把妻子用力的抱在怀里,与妻子亲吻在一起。

饮雪也察觉到了郎群的情意,她打算趁所有人不注意,大胆地偷偷吻向自己的男人;

只可惜,更大的喧闹,在帐中又涌上来。

无怨终于喝得撑不住了,上半身伏在案面上,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再来一碗”,无悔在旁边拉他,笑着说了句什么。

孙仲起已经换了阵营,正跟卜英碰碗,卜英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推拒,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熊震粗重的手掌拍在松岩肩背上,声音浑厚如鼓:“今日这宴,算是成了!”

二人无奈地相视一笑,只得将冲动压下,重新回到二人之间,那道矮矮的分界线两边。

水杯搁在案面正中,碗沿上残留着一道极浅的杯底水渍。

他没有把它收回来,她也没有把它挪开。

两人就隔着那杯酒和那杯水,听着帐中的喧闹一层一层地叠上去,看着灯影在帐幕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座被夜风不断拂动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炉火。

很晚的时候,宴席终于散了。

无怨已经被无悔半背半扶地架出了营帐,孙仲起跟在后面说着什么好笑的话,卜英走在最后,步履平稳,像根本没喝多少。

熊震站在营帐门口送客,粗大的手掌拍了拍褚英传的肩膀,力道比来时轻了不少。

“褚小子,别想太多。”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酒气的粗重呼吸在夜风中散开,

“无怨无悔的事,表面是狼国那边的事。可在熊灵族这边,他们就是我的护法偏将军。你放心。”

褚英传看着他,目光在夜风中平稳如故:“熊王多虑了,末将并不是在担忧这些问题。”

熊震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偏不说破”的坦然,朝两人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帐中。

夜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灵能余烬的气味和远处营火将熄未熄的焦味。

饮雪走在前面,步伐不快,银白色的衣摆在夜风中偶尔被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褚英传落后她半步,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没有说什么。

营地中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更远处的狼灵族营地还能看到几点零星的微光,在低垂的云层下像沉在水底的石子。

他们并肩走过的那段路不长,绕过一个帐篷的转角,就看到自己的那顶帐篷——门帘还开着,桌案上那盏灯果然亮着。灯芯被调到了最低,光线昏黄而薄,像一层停留在桌案表面的纱。

那光没有铺满整个帐篷,只是拢在桌案那一小片区域里,把案面上摊开的地图和笔架都罩进一层暖色的轮廓中,其余地方都沉在暗处。

饮雪走到帐门口,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来,声音在夜风里比在帐中时更加轻:

“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哪一句?”

“那句‘以后不用再走’。”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答,弯腰掀帘走了进去。

褚英传站在帐门外,夜风从他肩侧吹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新生的右手,指尖在昏暗中张开又合拢,感受着掌骨间传来那种已经恢复了七成的力道。

那道裂痕还在掌心最深的纹路里,浅浅的,泛着新肉特有的淡粉色。

他掀帘走了进去。

那盏灯还亮着,桌案上摊着的地图边缘被风压出了一道细微的卷翘。

饮雪已经坐到了床沿边,正把发簪从鬓间抽下来。长发从她的肩头垂落下来,在灯光下铺开成一道极柔的弧线。

他把那盏灯往案面中央挪了挪,让光落得更散一些。

他没有说话,在桌案旁的椅子上坐下来,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帐中的安静像一口井,把他和她的呼吸都拢在了同一个深度里。

远处有营火暗下去之后残留的声响,近处只有灵能灯芯微微的燃烧声。

饮雪放下发簪,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也闭上了眼睛。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隔着半座帐篷的距离,听着营地在夜风中逐渐沉入更深更长的安静。

那盏灯的光拢在案面上,把两张地图和一只笔架都罩进了一层很薄的暖色里,照不到他们之间的任何一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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