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最意想不来的来客(1/2)
次日清晨,褚英传正在自己的帐篷中看饮雪整理好的光凝看守记录。
晨光透过帐布的缝隙斜斜地落进来,在桌案上铺开一道淡金色的光带。
他低头看着纸页上那些工整的字迹,每一栏都记得清清楚楚——送食时间、饮水情况、灵能封印状态、看守换岗记录,甚至连光凝在笼中睁眼闭眼的间隔都标注了。
饮雪的字跟她的人一样,一笔一划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帐帘被掀开一条缝,一名狼灵斥候单膝跪在门口,甲胄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褚将军,陛下请您到王帐议事。狮灵国派了使者来。”
褚英传放下手中的纸页。“使者是谁?”
斥候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异样的停顿:“是阎嵩。原狮灵第一军团指挥官。”
褚英传的手指停在了纸页的边缘。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静静地坐了片刻。
阎嵩这个名字在晨光里浮出来,像一块被风沙磨了太久、棱角依旧分明的石头。
他想起阎嵩的儿子阎勇,在冷杉城被饮雪杀了。
想起在相思泉的巷战里,阎嵩不顾军令孤身闯入饮雪的防区,最终被他刺瞎了双眼。
那双眼睛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中翻涌的恨意。
他站起来。“知道了。”
走出帐篷的时候,晨风迎面扑来。
营地中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阎嵩的名号在北地传了很多年——老牌军团指挥官,辛霸麾下最擅攻坚的将领之一。
虽然被撤了职,但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事。
褚英传穿过营地时,目光从两侧士兵的脸上扫过,注意到那些目光的分量。
狼灵族士兵站得更直了一些,熊灵族士兵手里握紧了武器,象灵兵在营地的东南角列着队。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信号。
王帐中已经坐了几个人。
郎月川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卷地图,但地图上没有灵能光芒在流动。
熊震坐在右侧,粗壮的手指搭在膝盖上。
松岩在他下首,目光低垂。
褚百雄也在,银白与灰黑交织的短发整整齐齐地梳着,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褚英传走进来,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没有人问他有什么想法,但目光都落了过来。
郎月川开口了:“阎嵩在营门外三十里停着,只带了一小队随从。他说有辛霸的口信要当面转达,没有带文书。”
“带兵了吗?”褚英传问。
“十五骑。都是普通骑手。”
“不是神圣骑士?”
“不是。”
褚英传沉默了一会儿。
辛霸派一个被撤职的老将只带十五骑来做使者——这不符合谈判的常规程序。
“陛下打算怎么接待?”
“按使节之礼。”
郎月川说,“放他进来,让他进王帐说话,不搜身,不羁押。他只有一个随从能跟进来。”
熊震哼了一声:“放他进来倒是容易。但这个人——他不是来谈和的那种人。”
郎月川没有接话,看向褚英传:“你怎么看?”
褚英传的目光在地图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阎嵩被刺瞎双眼后撤出相思泉时的背影,想起辛霸在军报上公开将他撤职的措辞。
一个失明的旧将。
一个被当众罢免的败将。
辛霸派他来,给全北地看。
“臣,想先见他一面再说。”
郎月川点了点头:“那就见。”
阎嵩走进王帐的时候,营帐里所有灵灯的光芒都在同一瞬间晃了一下。
不是他做了什么,是他身上带着的那种气场——像一个被时光打磨过太多次的人,每一步都带着长年行军留下的沉稳和压迫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战袍,没有甲胄,腰间没有佩刀,两手空空。
但他的右眼上蒙着一层黑色的纱布,纱布从颧骨一直缠到耳后,将那只被褚英传亲手刺瞎的眼睛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阎嵩的左眼,有神光;看来,他经过长时间治疗后,医好了一只。
帐中安静了片刻。
阎嵩在帐中央站定。
他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颔了一下首,像在完成一件与己无关的礼节。
“陛下。诸位。”
他的声音沙哑,像石头在互相碾磨。
那道视线停在了褚英传身上,没有移开。
“褚将军,好久不见。”
褚英传与他对视:“阎将军。”
三个字。
不多不少。
帐中所有人都在看他们两个——一个旧伤未愈的老将,一个刚刚带着功勋归来的年轻人。
两个人都没有回避对方的目光。
郎月川打破了沉默:“阎将军远道而来,辛霸大君有什么话要带?”
阎嵩将视线从褚英传身上移开,转向郎月川。
他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被称过重量。
“大君听闻大主教夫人在贵军营中安好,心中稍安。
他派我来,一是确认大主教夫人的状况,二是听听贵方有什么想法。”
熊震坐直了身体:“确认?听听?就是说想谈?”
阎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熊王说得对。大君确实有意与贵方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那辛霸的诚意呢?”
熊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粗重的、不加掩饰的锋芒,
“派一个失了职的旧将来谈,诚意在哪里?”
阎嵩没有回避那道目光:“熊王觉得,一个人失了职,他的话就没有分量了?”
熊震的眉头拧了一下,没有接话。
褚英传开口了,声音平直:“辛霸有什么条件?”
阎嵩转向他:“大君没有开条件。大君的意思是——先听听贵方想要什么。”
帐中安静了一瞬。褚英传看着阎嵩那只没有被遮住的灰蓝色眼睛,想从中找到一点多余的痕迹。
阎嵩的面容平静,嘴角没有抽动,目光也没有偏移,像一个已经把台词在心中演练过太多次的人。
“我方的要求,上次在军报里已经说过了。停战,撤军,归还棕罴林地。”
褚英传的声音不急不躁,“光凝在盟军手里一天,这三条就一天不会变。”
阎嵩不紧不慢地点了一下头:“撤军和归还棕罴林地,涉及的是整个北地的版图。大君需要时间考虑。”
“他要考虑多久?”
“大君没有说。”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即接话。
阎嵩在他面前站着,不卑不亢,不避不退,像一个已经在官场上走过了太多次风口浪尖的人,每一步都踩在不会被绊倒的位置上。
熊震重重拍了一下膝盖:“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阎嵩的目光从熊震身上移到郎月川身上:“我只是来传话的。大君的意思我传到了,贵方的条件我也听到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不便做主。”
郎月川看着他:“那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复命?”
“两天后。”阎嵩说,“两天时间,足以把贵方的意思用灵能传讯送回主帐。如果大君有答复,我会再转告。”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看着阎嵩说话的姿态,看着他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恰到好处地推开的动作,看着他那句“不便做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