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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最意想不来的来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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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的真正不能做主的人不是这样的。

真正不能做主的人会慌张,会回避目光,会试图用细节来掩饰自己的底气不足。

但阎嵩没有这些。

他的底气不是来自他手里有权力,而是来自他身后有某种他确信不会动摇的东西。

这时,阎嵩转向褚英传。

他的左眼在那道纱布上方微微眯了一下:“褚将军,我还有几句话想私下跟你说。”

帐中安静了片刻。

郎月川看了褚英传一眼,褚英传点了点头。

王帐外,两人并肩走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

阎嵩走得很慢,步伐不疾不徐,像一个不赶时间的人。

褚英传走在他身侧稍后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说话,又不至于像是同行。

阎嵩先开口了:“你在想,辛霸为什么要派我来。”

“我在想。”

“你想到了什么?”

褚英传没有回答。

阎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旧刀刮过石板的干涩笑意:“你想到的应该是对的。”

他顿了一下,脚步没有停,

“派我来,不是为了让你们觉得他有诚意。

是为了让焰鸣觉得他有在做事。

焰鸣急了。

光凝被抓之后,他每天到主帐去两次,每次都要问一遍‘方案出来了没有’。

辛霸不能一直不给他答复,也不能真的拿出一个方案来给盟军让步。所以——”

“所以派你来做样子。”褚英传替他说完了。

阎嵩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像刀刃被重新磨过之后在光线中闪过的那一道细线:

“是的。我来做样子。焰鸣会知道辛霸没有放弃,盟军会看到一个还能派出使者的狮灵国。

至于谈不谈得出结果——辛霸不关心。”

褚英传停下脚步:“那你关心吗?”

阎嵩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左眼盯着褚英传。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他深灰色旧战袍的下摆掀起来又落下去。“我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眼睛。”阎嵩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冷杉城。相思泉。你在我儿子面前做了什么,你在我面前做了什么——我都记得。”

褚英传没有回避那道目光:“我也没有忘记。”

阎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次来,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但我也不会假装那些旧账不存在。

辛霸派我来做样子,我就做样子。

但做样子的时候,我可能会顺手拿几样东西回去。”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指的是什么?”

阎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左眼在褚英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在确认他已经把鱼饵挂上钩了。

“不急。”他说,“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当晚,褚英传回到自己的帐篷,饮雪正在桌案边整理那卷光凝的看守记录。

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谈得怎么样?”

“不好说。”

褚英传在椅子上坐下,把阎嵩说的每一句话重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说是来传话的,也说辛霸没有诚心。但他最后说了一句话——他说他要‘顺手拿几样东西回去’。”

饮雪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捏了一下。“什么东西?”

“他说该知道的时候我会知道。”褚英传顿了一下,“他手里握着什么我没有看到的东西。”

饮雪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这次来,不只是做样子?”

“辛霸派他来,是做样子给焰鸣看的。但他自己来,可能另有目的。”

褚英传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盏灯上,灯光在灯罩里被拢成一层极薄的暖色,

“我明天还会见他。到时候,我要把他在打什么算盘弄清楚。”

饮雪没有劝他。

她只是低下头,把那卷看守记录收起来,放在桌案一角。

灯影在她侧脸上落下一道很浅的轮廓。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小心点。”

“我知道。”

他伸手将那盏灯往她那一侧推了推。灯芯跳了一下,光晕铺得更开了一些。

远处的营火还在燃烧,风从平原上吹过来,把偶尔一两声夜鸟的鸣叫送到帐布上方,又带走了。

第二天的谈判在午时之后。

地点还是王帐,但这次没有那么多人在场,郎月川坐在主位,熊震、松岩、褚百雄在两侧就座,褚英传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

阎嵩走进来时比昨天从容得多,他甚至端着一碗茶,像刚从一个与己无关的宴席上走下来。

茶碗搁在膝盖上,不急着喝,也不急着放下,像是手里握着一件用不着着急的东西。

熊震先开了口:“阎将军,昨晚跟辛霸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阎嵩的声音不急不缓,“大君还在考虑。”

“还在考虑?”熊震的嗓门高了起来,“一天一夜了,他还在考虑什么?”

阎嵩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碗:“熊王,二十万大军的调遣,不是一天一夜能决定的。大君需要权衡利弊。”

褚英传看着阎嵩放下茶碗的动作。

那只手稳稳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阎嵩太淡定了。

一个只是来“做样子”的使者,在面对全副武装的盟军将领时,不会这么淡定。

要么他在撒谎,要么他手里有更大的底气。

“昨天阎将军说有话要私下跟我说。”褚英传开口了,“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说了。”

阎嵩转过头来看他。

那只灰蓝色的左眼在灵灯光下泛着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光,不算亮,但很定。

“褚将军,你我在冷杉城结下的梁子,不是三言两语能揭过的。

我现在跟你面对面坐着说话,不代表我已经放下了那些事。

你在那天杀了我的儿子,我在相思泉追杀了你的人。这些事,你我各自清楚。”

他的目光在褚英传脸上停住,“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翻旧账。是为了让你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阎嵩的嘴角微微向上抬了一下。

不重,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是一块帕子。

旧了,边角磨毛了,白色的底布上沾着暗色的污渍,像汗渍。

帕子的角上绣着一枝极小的兰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亲手绣上去的。

褚英传的目光落在那块帕子上,不动了。

他认得那块帕子。池芸芸的。

她绣东西的时候喜欢在边上多走一道线,让花瓣看起来更厚实一些。

那枝兰花是他还在狮灵国潜伏时她绣的。

那一针一线本来是要给他的,后来被他借口说行军带着不方便,留在了她那里。

帐中安静下来。

熊震不知道那块帕子的意义,皱了一下眉头:“这是什么?”

阎嵩没有回答熊震。

他的目光一直在褚英传脸上,像在等一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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