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两难之境地(1/2)
褚英传走回自己帐篷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手里捏着那块帕子,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枝兰花的绣纹,针脚已经有些松了,边角磨出了毛边,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折叠过。
他走到帐门口时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掀帘进去。
饮雪正在铺他平时休息时躺的那张长椅。
羊毛毡已经铺好了,边缘抚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抬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回来了。今天谈得久。”
“久。”他应了一声,在桌案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铺完了羊毛毡,回过身来。
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她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脸色很平,但那种平和他平时回来时不一样。
像一面被捶打过太多次的铜镜,表面仍然能映出人影,但暗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痕。
“怎么了?”
他把那块帕子放在桌案上。
从怀里取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帕子边缘顿了一下,像在等自己改变主意。
然后他松开了手,帕子落在桌面上,一角垂到了桌沿
饮雪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帕子有些旧了,边角磨毛了,白色底布上沾着几处褪了色的污渍。
角上绣着一枝兰花,花瓣泛着一种被反复漂洗过的淡青。
她的目光停在那枝兰花上。那枝花的针脚,那朵兰花的形状。
“这是芸芸的。”她的声音很平,但平得有些不自然,“她怎么会——”
“阎嵩拿出来的。”
她抬起头。
“他说这是辛霸让他带来的。”
褚英传的声音不大,
“芸芸和玛隆失踪之后,我找过,找不到。
叶青那一掌,我以为……没人能活下来。
但阎嵩今天把这个放在我面前,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饮雪的目光又重新落回那块帕子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在帕子边缘停了一下,像在触碰一件太轻、太薄、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那些话没有成形。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桌案上那块旧帕子。
褚英传看着她,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她走过来,走到他身侧,在他坐着的椅子旁边蹲下来。
两只手臂环过他的肩膀,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
那只手扣在他背后的衣料上,没有松开。
她的身体在抖。
他没有听到哭声,但肩窝处的衣料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湿。
饮雪没有发出声音。
她抱着他,额头抵在他肩上,泪无声地浸进他衣襟的褶皱里。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了。
褚英传抬起手,掌根按在她后背上。
手心感受到她后背因压抑抽泣而产生的细微震颤,他的指尖绷了一下又松开,始终没有用力——只是覆在那里,像一道刚好够承住她的盾。
他感觉到肩头的潮湿正在扩大,那点湿意透过衣料渗到皮肤上,带着一种近乎灼人的热。
过了很久很久,饮雪的声音才从他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的手掌在她后背上停着。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早一点发现,如果我让更多人守住那条巷子……”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那个孩子,芸芸……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褚英传的声音很低,“相思泉那一战,你守到了最后。没有人能做得更多。”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停顿很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缓声开口:“那如果芸芸真的还活着,我们该怎么办?”
褚英传看着桌案上那盏灯。
灯光拢在案面上,把边角处的那一小片阴影照得格外清晰。
他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和温度,感觉到她扣在他后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帐外风穿过帐篷缝隙的声音轻轻落进来,带着夜的气息。
饮雪睡着的时候,已经接近后半夜了。
褚英传把她抱到床榻上,盖好被子,回到桌案前坐下。
他动了一下杯子,杯沿在案面上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低头看着帕子上那枝兰花,针脚细密,边缘整齐。
池芸芸做活的时候一向仔细,哪怕是在逃亡的路上,她给帕子锁边也要走双线。
他想起最后见到池芸芸时的那个傍晚。
在云豹高原边境的那条山路上,叶青带着狮灵国精锐截住了他们。
那一掌落下时,褚英传扑过去想挡,被余波震飞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视线模糊的最后一瞬看到池芸芸和玛隆的身影被那团白光吞没。
之后他找了三天三夜,灵能感知覆盖了方圆五十里,没有找到任何生命气息的残留。
他告诉自己他们已经不在了。
但现在那块帕子就摆在桌案上。
他伸出右手,指尖触碰了一下帕子边缘的刺绣纹理。
针脚很密,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辛霸既然能让人把这东西送到他面前,说明他真的知道池芸芸在哪里——甚至有可能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从头到尾捏着这张牌,等到了现在。
褚英传闭上眼睛。
光凝。
池芸芸。
一张牌换另一张牌。
辛霸要用池芸芸换光凝。
如果他答应,光凝被救回去,辛霸就解除了后顾之忧,可以重新组织攻势。
如果他不答应,池芸芸就会死。
而饮雪——他转头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
帐中的灯还亮着,她侧躺在被褥里,呼吸均匀,但那只放在枕边的手还攥着一角被沿,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收回目光。桌案上的地图被卷起了一半,露出棕罴林地那道标记了多次的弧线。
他突然觉得那道弧线模糊了。
不是因为看不清,是因为所有原本分明的东西都开始变得像一团未被研开的墨迹。
他没注意到自己坐了多久,只看到灯油已经燃下去了一小截。外面的夜色仍然沉甸甸的,没有一丝天光透进来的痕迹。
他站起来,披上外衣,掀帘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
营地中的篝火已经被压成了暗红色的余烬,偶尔有一两点火星从灰烬中爆开来,在半空中闪一下又灭了。
他走了一段,在帐篷外的空地上停下来。
有人在等他。
熊震坐在空地上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旁边,身后站着松岩。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坐在夜色中。
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熊震先开口了:“我就知道你会出来。”
褚英传没有接话,在他对面站定。
熊震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双手叉腰,低头看着褚英传:“那个帕子的事——这是个骗局。”
褚英传抬了一下目光。
“什么骗局?”
“叶青的‘天人永隔掌’是准王级的绝技。打在普通人身上——”
熊震的声音沉得不像他平时那样粗犷,
“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你我是兽灵者,灵核有防护,被打中了或许还能撑一撑。
但池夫人不是兽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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