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朱瑾手刃徐知训,徐温计焚吴越军(2/2)
家口尽被诛夷,并令将朱瑾尸体陈示北门。
朱瑾名重江淮,人民颇畏威怀德,私下窃尸埋葬。
适值疫气盛行,有病人取朱瑾墓土,用水和服,应手辄愈,更为墓上培益新土,致成高坟。
徐温闻知,命下属发掘朱瑾尸体,投入雷公塘下。
后来徐温竟然抱病,梦见朱瑾挽弓欲射,不由的惊惧交并,再命渔人网得朱瑾尸骨,就塘侧立祠,始得告痊。
徐温本欲穷治朱瑾党与,为此一梦,才稍变计,又因徐知诰、严可求等,具述徐知训罪恶,乃幡然道:“孽子死已迟了!”
徐温遂斥责徐知训将佐,不能匡救,一律落职,独刁彦能屡有诤言,特别加赏。恐怕是由徐知诰代以表陈。
进徐知诰为淮南节度副使,兼内外马步都军副使,通判府事,命知谏权润州团练事。
徐温仍然还镇,庶政俱决徐知诰。
徐知诰乃是徐温养子,徐知诰乃悉反徐知训所为,事吴王尽恭,接士大夫以谦,御众以宽,束身以俭,求贤才,纳规谏,杜请托,除奸猾,蠲逋税,士民翕然归心。
就是悍夫宿将,亦无一不悦服。用宋齐邱为谋主,齐邱劝徐知诰兴农薄赋,江淮间方无旷土,桑柘满野,禾黍盈郊,国以富强。务本之策,原无逾此。
徐知诰欲重用齐邱,偏是徐温不愿,但令为殿直军判官。
齐邱终为徐知诰效力,每夕与徐知诰密谋,恐属垣有耳,只用铁箸画灰为字,随书随灭,所以两人秘计,无人得闻。
(铁箸,铁筷子,属垣有耳,隔墙有耳)
严可求料有大志,尝语徐温道:“二郎君非徐氏子,乃推贤下士,笼络人望,若不早除,必为后患!”二郎君指徐知诰。
徐温不肯从。
严可求又劝徐温令次子徐知询,代掌内政,徐温亦不许。
徐知诰颇有所闻,竟调严可求为楚州刺史。
严可求知道自已已经遭到猜忌,亟往谒徐温道:“唐亡已十余年,我吴尚奉唐正朔,无非以兴复为名,今朱、李争逐河上,朱氏日衰,李氏日盛,一旦李氏得有天下,难道我国向他称臣吗?不若先建吴国,为自立计。”
这一席话,深中徐温心坎,原来徐温曾劝杨隆演为帝,杨隆演不答,因致迁延。
在徐温的意思中,自虑权重位卑,得使吴王称帝,自己好总掌百揆,约束各镇。
独严可求却另有一种思想,只恐徐知诰反对,不得不推重徐温,做一靠山。既要推重徐温,不得不阳尊吴王,彼此各存私见,竟似心心相印。
徐温即留严可求参总庶政,令他草表,推吴王为帝,吴王杨隆演仍然却还。
徐温再邀集将吏藩镇,一再上表,乃于唐天佑十六年,这是淮南旧称。即梁贞明五年四月,杨隆演即吴王位,大赦国中,改元武义,建宗庙社稷,置百官宫殿,
文物皆用天子礼,惟不称帝号。
追尊杨行密为太祖,谥曰孝武王,杨渥为烈祖,谥曰景王,母史氏为太妃。
拜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军事,封东海郡王;
授徐知诰为左仆射,参知政事,
严可求为门下侍郎,骆知祥为中书侍郎;立弟杨蒙为庐江郡公,杨溥为丹阳郡公,杨浔为新安郡公,杨澈为鄱阳郡公;
子杨继明为庐陵郡公。
杨蒙有才气,尝叹息道:“我祖创造艰难,难道可为他人有吗?”
徐温闻言,惧不能制,竟出杨蒙为楚州团练使。
吴王杨隆演本意是不愿称制,只因为徐氏所迫,勉强登台,且见徐氏父子,专权日久,无论如何懊怅,不敢形诸词色,所以居常怏怏,整日里沉饮少食,竟致疾病缠身,屡不视朝。想是没福为王。
哪知吴越忽然前来构衅。
吴越王钱镠竟遣仲子钱传瓘,率战舰五百艘,自东洲击吴,警报与雪片相似,连达广陵。
吴王杨隆演,病中不愿闻事,一切调兵遣将的事情,当然委任大丞相大都督了。
先是吴越王钱镠,本与淮南不和,梁朝廷因得利用,令他牵制淮南,
且加他兼职,授淮南节度使,充本道招讨制置使。钱镠亦尝奉表梁廷,极陈淮南可取状。
嗣是屡侵淮南,互有胜负,及后梁主朱友珪篡位,册钱镠为尚父,朱友贞诛逆嗣统,又授钱镠为天下兵马元帅。
钱镠遂立元帅府,建置官属,雄踞东南。
至吴王杨隆演建国改元,梁主朱友贞,又颁诏吴越,令大举伐吴,因此钱镠复派遣钱传瓘出师。
吴相徐温亟调舒州刺史彭彦章,及裨将陈汾,带领舟师,往拒吴越军。
舟师顺流而下,到了狼山,正与吴越军相遇。
可巧一帆风顺,不及停留,那吴越战舰,又复避开两旁,由他驰过。
明明有计。
吴军踊跃前进,不意后面鼓角齐鸣,吴越军帅钱传瓘,竟驱动战舰,扬帆追来,吴军只好回船与战。
甫经交锋,吴越舰中,忽然抛出许多石灰,乘风飞入吴船,迷住吴军双目,吴军不住地擦眼,他又用豆及沙,散掷过来,吴军已是头眼昏花,怎禁得脚下的沙豆,七高八低,立脚不住,又经吴越军乱劈乱斫,杀得战血淋漓,渍及沙豆,愈加圆滑,顿时彼倾此跌,全船大乱。
钱传瓘复令军士纵火,焚毁吴船,吴军心惊胆落,四散奔逃。
彭彦章还想力战,身被数十创,知穷力竭,情急之下自刎身亡。
陈汾却先行逃回,坐视彭彦章战死,并不顾救,遂致战舰四百艘,多成灰烬,偏将被掳七十人,兵士伤亡数千名。
徐温闻报,立诛陈汾,籍没家产,将一半给彭彦章妻子,赡养终身。
徐温一面出兵屯守无锡,截住敌军,一面令右雄武统军陈璋,率领水军绕出海门,断敌归路。
吴越军乘胜进军,与徐温相值。
时当孟秋,暑气未退,徐温适身体发病,突然发热,不能治军。
判官陈彦谦亟从军中选一弁目,面貌似徐温,令他充作军帅,身环甲胄,号令军士,徐温得少休。
既而吴越军来攻中军,徐温疾已少闲,亲自出战,遥见秋阳暴烈,两岸间萑苇已枯,又值西北风起,正好乘势放火,烧他一个精光,便令军士挟着火具,四散纵火,火随风猛,风引火腾,吴越军立时惊溃。
当由徐温驱兵追击,斩首万计,吴赵将何逢、吴建亦被杀死,只钱传瓘遁去。
前曾以火攻胜吴,奈何自不及防,岂真一报还一报耶!走至香山,又被吴将陈璋,截住去路,好不容易夺路逃回。十成水师,已失去七八成了。
徐温令收兵回镇,徐知诰请派步卒二千,假冒吴越旗帜,东袭苏州。
徐温喟然道:“汝策原是甚妙,但我只求息民,敌已远遁,何必多结仇怨!”
也是有理。
诸将又齐请道:“吴越所恃,全在舟楫,方今天旱水涸,舟楫不便行驶,这正天亡吴越的机会,何不乘胜进兵,扫灭了他!”
徐温又叹道:“天下离乱,已是多年,百姓困苦极了,钱公亦未可轻视,若连兵不解,反为国忧。今我既得胜,彼已惧我,我且敛兵示惠,令两地人民,各安生业,君臣高枕,岂非快事!多杀果何益呢?”
具有保境息民之意。遂引兵还镇。
嗣复用吴王的书信,通使吴越,愿归无锡俘囚。吴越王钱镠亦答书求和,两下释怨,休兵息民,彼此和好度日,却有二十年不起烽烟,这未始非徐温所赐呢。应该称美。
越年五月,吴王杨隆演,病已垂危。
徐温自升州入朝,与廷臣商及嗣位事宜。或语徐温道:“从前蜀先主临终时,尝语诸葛武侯,谓嗣子不才,君宜自取。”
徐温不待词毕,即正色道:“这是何言,我若有意窃位,诛张颢时即可做得,何必待至今日?杨氏已传三主,就使无男有女,亦当拥立,如有妄言,斩首不赦!”大众唯唯听命,乃传吴王命令,召丹阳公杨溥监国,徙杨溥兄杨蒙为舒州团练使。
未几,吴王杨隆演病逝,年仅二十四岁。
弟杨溥嗣立,尊生母王氏为太妃,追尊兄杨隆演为高祖宣皇帝。
有诗咏徐温道:
权兼内外总兵屯,报国犹知戴一尊。
试看入朝排众议,徐温毕竟胜朱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