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同是天涯失意人(2/2)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指著许观,怒声说道:「我看你就是故意来羞辱我的!
我吴言信就算再落魄,也不需要你在这里假好心!你给我滚!」
他的声音极大,在场食客纷纷侧目。
众人没有被打扰饮酒作乐的愤怒,反而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似在调侃,原来这就是吴言信?居然长得这般模样。
一道道炽热的目光投在吴言信脸上,让他愈发羞愧。
他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等他一走,酒楼内顿时热闹起来,嘲笑声不绝于耳:「原来那就是吴言信,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就是脑子不好使。」
「是啊,应天商行花些钱让百姓读书识字,轮得到他来管吗?」
走到门口的吴言信,听到这些话,脚步愈发加快。
留在酒楼中的许观,无奈地摇了摇头。
孔越见状,连忙走了过来,拍了拍许观的肩膀:「澜伯,没事吧?这吴言信怎么回事?你好心劝他,他倒好,发这么大的火。」
许观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无奈:「罢了,是我唐突了。他一直与我不合,或许以为我是故意来讥讽他吧,走吧,吃酒。」
一夜宿醉。
第二天清晨,吴言信在一间简陋客栈房间里醒来。
头痛欲裂,口干舌燥,身上还散发著浓重酒气。
他挣扎著坐起身,看著镜子里憔悴不堪、满眼红血丝的自己,心中又是一阵烦躁。
他本不想去翰林院上衙,可转念一想,若是连衙都不上,只会让别人更加看轻自己。
咬了咬牙,他随意洗漱了一下,拖著沉重的脚步踉踉跄跄地向翰林院走去。
刚走到翰林院门口,就迎面遇上了两个同为编修的同僚。
那两人看到吴言信一身酒气、形容邋遢的模样,相视一笑,故意放慢了脚步。
「哟,这不是咱们的吴探花吗?怎么这副模样?
莫不是昨晚在秦淮河畔喝了一夜闷酒?」
其中一个面容尖酸的编修阴阳怪气地说道。
「可不是嘛,现在吴探花的名头可是传遍京城,只可惜,不是什么好名声,哈哈哈哈哈!」
另一个人跟著附和,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本来前程似锦,现在却成了过街老鼠,真是可惜。」
吴言信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脚步顿了顿。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低著头,加快脚步,想要尽快躲开这两人。
可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那两人更加放肆的笑声,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议论。
走进翰林院院内,他的处境并没有好转。
负责打扫卫生的吏员看到他,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对著他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鄙夷。
就连那些以往寻常的目光,在此刻的他看来都带著几分怪异,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低著头,快步穿过廊道,只想尽快回到衙房,找一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
可即便他走得再快,那些窃窃私语还是会钻进他的耳朵里。
「就是他,那个敲登闻鼓的探花郎。」
「听说把詹大人都惹恼了,刘公也是心善,为何要保这等人?弄得咱们翰林院现在都臭不可闻。」
「看他这模样,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迟早滚蛋回家。」
终于,他走到了自己的衙房门口。
推开门,一股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他刚要走进去,就听到隔壁衙房传来一阵谈话声,其中正好提到了他的名字。
「听说了吗?有人已经上疏弹劾吴言信了。
说他目无尊卑、扰乱朝堂秩序,请求陛下将他贬斥回乡。」
「真的假的?那他这次可真的完了。」
「肯定是真的,我听我在吏部的亲戚说的,都察院言官的弹劾奏疏已经递上去了。」
「这就叫自作自受,活该!」
听到这些话,吴言信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弹劾?竟然真的有人弹劾他!他可是探花郎啊。
吴言信踉跄著走进衙房,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脑海里一片空白。
若是真的被贬斥回乡,他还有什么脸面见家中亲人?还有什么脸面见宗族长辈?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针对他的手段接踵而至。
先是他租住的小院,每天都会有不明身份的人来骚扰。
要么是深夜敲门,要么是在院墙外大声喧哗,让他根本无法安心休息。
他找过京府衙役,可里正得知他的身份后,只是敷衍了几句,便再也没有下文。
接著,随著流言愈发汹涌,他的亲友也纷纷与他划清界限。
原本还时常往来的宗族子弟,再也没有登过门。
甚至还有同乡劝他,若是在京城待不下去,就尽早回乡,不要再惹是生非,让他们这些同乡蒙羞。
翰林院的工作也变得愈发艰难。
原本分配给他的正常差事,被故意换成了最繁琐、最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稍有差错,就会遭到上司的严厉斥责。
同僚们更是对他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民间流言蜚语也愈演愈烈。
有人说他收受贿赂,有人说他品行不端。
甚至还有人编造出他与青楼女子有染还不给钱的谣言。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些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传遍应天城的大街小巷。
吴言信试图反抗,试图向他人解释,可他的声音在这漫天流言中显得如此微弱,根本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渐渐地,他变得麻木了,也彻底绝望了。
三日的时间,仿佛过了三年那么漫长。
当第四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衙房时,吴言信正蜷缩在椅子上。
身上的长衫布满褶皱,头发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眼神空洞无神,没有丝毫光亮。
他已经两日没有回家了,只是在这衙房中静坐。
当朦胧的光亮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时,吴言信眼中出现了些许波动。
曾经的他,意气风发。
中探花那日,他身著崭新官服,站在金銮殿上,接受天子册封,与之攀谈的皆是六部堂官。
可如今,他就像一块臭肉,人人避之不及。
他一动不动地坐著,目光呆滞地望著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鸟儿在枝头鸣叫,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只觉得浑身疲惫,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过了不知多久,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说得对呀,我就是一个自不量力的书呆子,一个断了自己前程的废物...」
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在衙房外响起。
声音一出现,吴言信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见到那些吏员和同僚。
当那脚步声停在门口时,吴言信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像是在畏惧什么。
接著,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吴大人在里面吗?这里有一封您的信,所以请务必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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