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同是天涯失意人(1/2)
第1151章同是天涯失意人
暮色四合,应天城的喧嚣并未随夕阳沉落而消散,反倒被秦淮河畔的灯火燃得愈发浓烈。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沿岸的青楼妓馆次第张灯,飘出丝竹管弦之声,夹杂著男女嬉笑。
晚风拂过水面,带起阵阵水汽。
也将那些刻意放大的流言送进了每一处人声鼎沸之地。
「你们听说了吗?翰林院那个姓吴的探花郎,前些日子竟敢敲登闻鼓,结果文书都弄错了,真是笑掉人大牙!」
秦淮河畔最热闹的平价酒楼醉风楼里,靠窗的一桌酒客正议论纷纷,桌上酒碗碰得叮当响。
说话的是个穿著绸缎长衫的商贾,声音提得老高,引得邻桌几人纷纷侧目。
「哦?还有这等事?探花郎啊,那可是天子门生,怎么会犯这等错?」
有人故作惊讶地追问。
「嗨,还不是心高气傲,想博个直名,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商贾夹了一筷子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咯吱响,「这就叫自不量力!寒窗苦读十几年,中了探花本是平步青云的好前程,偏偏要作死,这下好了,前途尽毁!」
另一人跟著附和,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类似的话语,此刻正在秦淮河畔的各大酒楼、妓馆里流传。
不知为何,今日格外热闹。
这喧嚣与流言中,醉风楼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一个身著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独自饮酒,正是吴言信。
他头发随意束著,脸上带著几分憔悴。
为了不被人认出,他特意选了这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即便如此,那些飘进耳朵里的流言蜚语,还是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难受。
起初,他还能强装镇定,端起酒碗抿上一口,试图用酒水将那些刺耳的话压下去。
可随著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他的脸颊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自不量力、书呆子、前途尽毁。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让他坐立难安。
他猛地端起酒碗,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浊酒灼烧著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屈辱。
他出身耕读世家,家中耗尽心力才供他考取功名。
中探花那日,整个宗族都为之荣耀。
他自己也心怀抱负,立志要在朝堂之上有所作为。
可谁曾想,一时冲动竟让他落得如此境地。
同僚疏远、上司不满、如今又加上满城流言蜚语。
吴言信只觉得胸口憋得发慌,仿佛有一块巨石压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又给自己满上一碗酒,再次一饮而尽。
一杯接一杯,可心中烦闷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他抬起头,茫然地望向窗外。
秦淮河上的画舫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众长相姣好的女子争奇斗艳。
他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被这繁华的应天城彻底抛弃了。
前途一片灰暗,看不到半点光亮。
就在这时,两个身著青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面容清秀,神色温和,正是翰林编修许观,身旁跟著的是他的好友,同为翰林的孔越。
「这家醉风楼的酒水不错,今日咱们好好喝几杯。」
孔越笑著说道,目光在店内扫视,寻找著空位。
许观点了点头,刚要应声,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角落,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喝闷酒的吴言信。
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对方。
虽然吴言信没穿官服,但那身形和面容,许观十分熟悉。
看到吴言信独自一人,面前摆著好几个空酒碗,神色落寞,许观神情复杂,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他与吴言信有些不合,但见他如此,还是不免泛起一丝同情。
他知道吴言信最近的遭遇,也听说了朝堂内外的议论。
而他自己,前些日子因为老师何子诚涉嫌勾连逆党之事,也曾被牵连其中,遭到同僚排挤和非议。
那种孤立无援、前途渺茫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好在后来事情查清,与他并无关联,又因他连中六元,朝廷予以保全,这才慢慢走出了低谷。
如今吴言信的模样,许观感同身受。
「孔兄,你先找个位置坐下等我,我去和他说几句话。」
许观对身旁的孔越说道。
孔越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角落里的吴言信,神情古怪:「和他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让他自生自灭便是。」
「哎,终归是同僚,去看看吧。」
「那你去吧,我不去,我在那边靠窗的位置等你。」
说著,孔越便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张空桌。
许观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向吴言信的桌前,轻轻抱了抱拳:「吴兄,一个人喝酒啊。」
吴言信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许观,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知为何,看到许观的瞬间,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无名怒火,还有些许烦躁。
他觉得许观此刻来找自己,定是为了看他的笑话,是来羞辱他的。
「这不是许状元吗?」
吴言信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语气冷淡,「有何贵干?」
许观察觉到他语气中的疏离,心中微微一怔,但还是温和地笑了笑,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我路过此处,看到吴兄独自在此,便过来打个招呼。
看吴兄这般模样,想必是心中有烦心事?」
吴言信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我能有什么烦心事,不过是闲来无事,在此饮酒罢了。」
许观自然不信他的话,轻声说道:「吴兄,我知道你最近处境艰难。
前些日子,我也曾因老师之事被牵连,你如今的感受,我比谁都清楚。」
听到这话,吴言信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眼看向许观,冷冷地说道:「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许观诚恳的开口:「我并无他意,只是想告诉吴兄,人生在世,难免会遇到低谷,当初我被牵连时,也曾消沉过,觉得前途无望。
但后来我明白,越是艰难之时,越要沉下心来,不可自暴自弃。
只要挺过这段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挺过这段日子?」
吴言信猛地提高了声音,眼中满是讥讽,「你站著说话不腰疼!你现在平安无事,自然可以这样说。
可我呢?是满城皆知的笑柄。
翰林院容不下我,朝堂之上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你让我怎么挺过去?」
许观没想到他反应如此激烈,连忙解释道:「吴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劝你,不要被眼前困境打倒。
你是探花出身,学识渊博,只要做好手中事,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吴言信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愤怒:「许观,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
你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吗?看到我落得这般下场,你是不是很开心?」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店内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许观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吴兄,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误会?」
吴言信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身前的椅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