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暮色蛇影待君归(2/2)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对了——”
他忽然停下,转头看着春华,眼睛里亮了一下,带着一种想分享好东西的兴奋。
“你要不要尝尝我们人类的食物?有些东西可好吃了,真的!趁现在城门还没完全封死,我进一趟城,给你弄点热的出来。你吃过肉包子吗?没吃过吧?还有烧鸡,那个皮烤得脆脆的,咬下去——”
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撕一只看不见的鸡腿。
春华摇了摇头。
“族长……不必……嘶……麻烦……嘶……”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费力地抠出来的。
“春华……嘶……自己去……”
她说着就要继续往前爬,蛇尾在地上拖出一道弯弯的痕迹。
“不麻烦。”
司马懿拦住她,语气还是那么轻松,甚至笑了一下。
“我很快就回来的,再说了——”
他弯下腰,看着春华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一点,但嘴角还是带着笑。
“你现在这个样子,人身蛇尾的,出去很危险。这附近别说鹿了,连只兔子都不一定能找到。城门口那帮守卫你也看到了,你要是被撞见,就不是被盘查那么简单了。相信我,春华。”
春华看着他。
猩红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涟漪。
她不担心什么守卫,也不在乎什么危险,但是司马懿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进去了。
不是因为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说话的人是他。
她的蛇尾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又松开,那双从来都没有波澜的红眼睛深处有一场小小的战争在打。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蛇信子在空气里颤了颤。
这场战争打了很久。
最后她低下头,蛇尾缓缓地收了回来,重新盘成一团。她爬回了树下,靠着树干坐好,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只是手还捂在肚子上。
她抬起头,看着司马懿,眼睛里的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那我……不饿了……嘶……”
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司马懿愣在了原地。
春华把蛇尾盘得更紧了一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猩红的眼睛还是看着他,目光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
她宁愿饿着,也不想让他去。
这个逻辑在别人看来可能说不通——他不过就是进一趟城,能有什么危险?
但在春华的世界里,逻辑很简单。族长不在眼前,就是危险。
族长离开一步,她的心就悬起来一分。与其悬着心,不如饿着。饿又不会死人,但族长不在,她觉得自己的天会塌。
司马懿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看着她那双笨拙的、固执的、不会撒谎的红眼睛,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心疼,心疼太轻了。也不是愧疚,愧疚太远了。
就是一种很沉的东西,压在胸口,让人鼻子有点酸,又让人想笑。
他站了几秒,没说话。
司马懿站在原地,看着春华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她的蛇尾盘得紧紧的,双手还捂着肚子,猩红的眼睛却固执地盯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不饿,你别走。
他叹了口气。
跟春华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这丫头的脑子一根筋,认准了一件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她说“不饿了”,那就是打定了主意要饿着,你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她的世界里没有“权衡利弊”这个词,只有一条铁律——族长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包括她自己。
软的没用。
那就来硬的。
司马懿把脸一板,眉毛压下来,嘴角收平,腰背挺直。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变了,从刚才温声细语的同伴变成了威严的族长。
他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蜷在地上的春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春华,不可以。”
春华的蛇尾尖轻轻颤了一下。
“不能饿着肚子,饿坏了身体怎么办?”
司马懿的语气又沉了一分,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那双猩红的竖瞳,不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
“听话。这是命令——来自族长的命令。”
最后几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精准地插进了春华脑子里那把锁。
春华猛地抬起了头。
猩红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足足愣了好几秒。
蛇信子忘了吐,尾巴忘了收,连捂在肚子上的手都僵住了。
那双从来都没有波澜的红眼睛里,司马懿的倒影晃了晃,又稳住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浮上来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东西。
她的双手缓缓抱成了拳头。
然后她弯下了腰。
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脊背弯成一道恭顺的弧线,漆黑的蛇尾在身后缓缓铺开。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低沉的,沙哑的,恭敬的,虔诚的。
“遵命……族长……”
司马懿绷着的脸一下子就软了。
他蹲下身,双手扶着春华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捞起来。黑蛇的身体凉丝丝的,肩膀很窄,被他一捞就捞起来了,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替她拍了拍额头上沾的草屑,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时,春华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但没有躲。
“听好了,春华。”
司马懿的声音又变回了刚才的温和,但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命令的余韵,他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在这里待着,别动。我去城里,很快就回来——很快。如果我半个时辰之后还没回来,你就来找我。听到了吗?这是命令。”
春华的嘴唇动了动。
她犹豫了。那双红眼睛里又开始打仗了,服从命令的本能和护着族长的本能像两条绳子缠在一起,拧得她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不会表达复杂的情绪,但她会用身体说——蛇尾在地上不安地扫来扫去,手指攥紧了又松开,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但最后,那条叫“服从”的绳子赢了。
她点了点头。
只是在点头的同时,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把司马懿拉进了怀里。
黑蛇的力气大得惊人。
司马懿还没反应过来,整张脸就被按进了一片柔软之中。春华的胸膛是凉的,但很软,软得像云,带着一种淡淡的草木气息。
她的手臂从背后绕过来,箍得紧紧的,像两条铁索,锁住了就不打算松开。
她的下巴抵在司马懿的头顶,黑色的长发垂下来,落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司马懿的脸埋在她胸口,呼吸困难。
“春华——”
他刚想抬头,春华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圈。她低下头,嘴唇凑近他的耳朵,蛇信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凉丝丝的,痒痒的,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又化了。
“族长……春华给您……嘶……添麻烦了……嘶……”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抖,而是很轻很轻的、拼命压着但还是压不住的抖。像是平静的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震。
猩红的眼睛里那层亮晶晶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在眼眶边缘颤颤巍巍地悬着,没有掉下来。
“快去……嘶……快回……”
她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把这四个字从心里挖出来递给他。
司马懿在她的怀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春华的后背。
她的鳞片在掌心下又凉又光滑,摸上去像溪水里泡了千年的玉石。
“放心。”
他说,声音闷在她胸口,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会回来的。等我。”
最后司马懿发动力量,融入阴影里不见了
春华坐在树下,猩红的眼睛望着司马懿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晚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和地上的草叶,吹不散她眼里的那层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