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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暮色蛇影待君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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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车轮已经滚到了城的另一头。

出口处的守卫比入口还多了两个,盔甲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光,长戟交叉架在城门前,刀尖碰着刀尖,发出冷冰冰的金属声响。

排队的百姓正在挨个接受盘查,有人被摸了包袱,有人被问了半天话,还有人因为驴车上的萝卜数目对不上被扣在了旁边——那头驴看起来比主人还委屈。

马车靠近的时候,一个守卫抬起了手。

“停下停下!车里什么人?帘子掀开!”

司马懿不动声色地勒住了缰绳。球球很配合地打了个响鼻,耳朵抖了抖,装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

肩膀上的小紫猫慢慢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瞳孔在黄昏的光线里亮了一下,像是两颗被点燃的小火苗。

任灵汐在车里也竖起了猫耳朵,尾巴轻轻扫了一下乔素泠的脸,把正打瞌睡的白蛇弄醒了。

“来了。”

貂蝉在司马懿脑海里说了两个字。

“嗯。”

司马懿在心里应了一声。

帘子掀开了一条缝。两个守卫凑过来往里看,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脸上写满了警惕——然后他们的表情就僵住了。

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掉,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张开,下巴也垮了下去。

两个守卫就这么愣在原地,一个还保持着踮脚往车里看的姿势,一个的手还放在刀柄上忘了放下来。

貂蝉和任灵汐的精神波纹无声无息地漫过去,像两道看不见的水流,灌进了守卫的脑子里,把他们的警惕、怀疑、盘查的职责全都泡软了,冲散了。

一个守卫木木地点了点头。

另一个眨了眨眼睛,往旁边让开一步,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他甚至还对着马车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概是被控制后残余的意识在试图挤出一句“欢迎下次再来”,可惜没成功,只挤出了一个古怪的面部抽搐。

“快走。”

貂蝉的声音又在司马懿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丝催促。

球球迈开熊腿,马车吱呀吱呀地驶出了城门。身后传来守卫回过神来的动静,一个人问“刚才怎么回事”。

另一个人说

“不知道,头有点晕”。

第三个人喊。

“刚才那辆马车查了吗”

然后一阵沉默,再然后是。

“好像查了吧”

“不确定”

“算了算了下一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都说不上来,最后默契地选择了放弃深究。毕竟这种事情想多了头疼,不如多查几辆驴车来得实在。

马车出了城,越走越远,城墙在身后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一道灰色的影子。

天色沉下来了。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只留下天边一道长长的余晖,橙红色的,暗金色的,最上面还有一抹淡淡的紫,像谁用毛笔在天上横着扫了一下。

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很快,树影越来越浓,麻雀扑棱棱地飞回巢里,远处的山脊已经快看不清轮廓了。

他们在离城不远的一片密林里找到了一块空地。几棵老树围成一圈,中间是一片软软的草地,旁边还有一汪不大的水潭,水面在暮色里泛着银灰色的光。地方不大,但够他们歇一晚的了。

“就这儿吧。”

司马懿跳下马车,拍了拍球球的脖子。大白熊终于不用再装马了,浑身的毛抖了抖,从脑袋抖到尾巴,抖得像一座正在地震的雪山。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满嘴的牙和粉红色的舌头,然后四仰八叉地往草地上一倒,肚皮朝天,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阿古朵从马车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草地上,踩了两下觉得软软的挺舒服,又看到球球那一大片白花花的肚皮在暮色里发着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一路小跑过去,把自己整个扔进了球球的肚皮里。

熊毛又厚又软,带着一股暖烘烘的太阳味,阿古朵的脸埋在里面,蹭了两下,不到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球球歪了歪大脑袋,用爪子轻轻拢了拢小姑娘,也闭上了眼睛。

树上的蜘蛛姐妹最早安顿好。蔡文姬和蔡蛛宁顺着树干爬上去,八条腿配合默契,在两根粗壮的树枝之间各自织了一张网。

蛛丝在暮色里闪着细细的银光,两张网挨得很近,蔡文姬蜷在网中央,蛛腿收拢在身侧,蔡蛛宁趴在对面的网里,四条蜘蛛腿还无意识地晃了两下才慢慢安静下来。

晚风吹过来,蛛网轻轻摇晃,晃得像两张挂在树上的吊床。

“族长。”

蔡蛛宁半梦半醒地问了一句,声音已经含含糊糊的了。

“嗯?”

“明天我能织一张比今天看到的那张渔网还大的网吗?”

“……睡吧。”

旁边的树上,小乔和乔婉凌两条树蛇各自找了一根横生的粗树枝缠了上去。

蛇尾在树枝上绕两圈,身子一歪,脑袋枕在树杈里,青色的鳞片在树皮上几乎看不出分别。

乔婉凌在睡前还嘟囔了一句“明天我想去看风筝”,小乔已经困得不行了,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算答应还是算敷衍。

任灵汐在树上伸了个懒腰,猫腰弓得老高,尾巴翘得像一根天线,然后找了个树杈窝成一团,耳朵抖了抖就睡着了。

紫色的毛团在暮色里软乎乎的,偶尔耳朵会自己动一下,大概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水潭那边,大乔和乔素泠变回了水蛇的形态,滑进冰凉的水里。

两条白色的蛇身在水面下缓缓游动,鳞片在水波里泛着月光一样的银白色。乔素泠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吐了吐信子,问了句

“族长,水有点凉”。

大乔用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说“凉正好,清醒清醒你那个天天问能不能吃的脑子”。

乔素泠缩回水里,咕嘟咕嘟冒了两个泡泡,也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天色越来越暗了。

空地上安静下来了,只剩下虫鸣和远处的蛙声,还有球球偶尔打鼾的低沉震动。

树下,一个人还坐着。

春华盘着黑色的蛇尾,上半身靠在树干上,姿势和她进城时在马车角落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猩红色的竖瞳在夜色里幽幽地亮着,像两颗红色的星。她不看天,不看水潭,不看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同伴们。她的眼睛只对着一个人。

司马懿在她身边坐下,背靠着同一棵树,肩膀离她的肩膀很近,能感觉到她鳞片上凉丝丝的温度。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看着黄昏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春华不会说话,司马懿也不想说话。

过了一会儿,司马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春华的脸。她的脸颊凉凉的,皮肤很光滑,像一块被溪水冲了很多年的石头。

春华没有躲,也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睛。

她就那么乖乖地让他摸,像一只被顺毛的小动物,只是她不会咕噜咕噜叫。

司马懿的手指从她的眉骨滑到颧骨,又滑到下颌,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司马懿笑了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或许是在笑时间过了这么久,有的人变了,有的人一点都没变,“傻乎乎的。”

春华歪了歪脑袋,显然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看着他,猩红的眼睛里没有疑问,没有困惑,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注视。

她看他的方式像一只野兽看着自己认定了的主人,又像一个孩子看着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这种目光干干净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就在这时,一声很轻很轻的“咕噜”从春华的肚子传出来。

声音很小,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鼓,闷闷的,软软的,但在安静的林子里,这声响被放大了好几倍。

春华的反应慢了一拍,隔了两秒才低下头,双手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眼睛还是那样呆呆的,但手捂肚子的动作带着一种本能的反应,像是身体在替她表达什么。

她的蛇信子吐了吐,在空气中探了探,像是在搜寻什么气味。

然后她的蛇尾慢慢动了起来,鳞片摩擦着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身体向前倾斜,看方向是要往林子深处去。

司马懿伸手拦住了她。

“你饿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早就猜到了的了然。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

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虽然蛇类吃一顿能顶很久,但也只是“能顶”而已,不是不需要吃。春华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吃,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春华慢慢转过头来,猩红色的眼睛对上了司马懿的目光。

她没有撒谎的本事,也没有撒谎的念头。她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很重,像是在承认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

“你在这里待好。”

司马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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