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魔性博德(2/2)
什么?坟茔乃至诸神都不会允许——
老人刚想这么反驳,然后苦笑着低下头。难道自己参与的弑杀神血的大罪,就是被允许的?可是无论如何,复活......都是太飘渺的事情。不成为超凡者或者恶魔,无法拥有足以在梦界保持稳定的魂体或者肉体。在瓦罗瑞亚,复活凡人的代价和难度远超复活超凡者,不提要完整保存具备活性的肉体、尽量保存的死亡现场,即使一切满足,也是大海捞针、盐水里提取盐粒那样困难。
“但你为什么不试着复活他呢。”博德继续追问,“既然你已经有了崇拜蠕虫祸乱世间的勇气、忍受隐秘知识在脑内烙印的苦痛,为什么不试着去复活他呢?”
老人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保持着垂首的姿态:“这可能吗?”
博德向上看去,此刻是白昼时分,太阳刚行过三分之一的路程。
“密特拉。像他这样的仪式师,有办法复活他多年前死去的爱人吗?”
【呵呵呵......】
月光洒落在梦界。残酷之灯姿态的恒我毫不掩饰祂的嘲讽。
【向他这样宁愿向蠕虫求取力量,也不愿意向正神告解、寻求帮助,这样别扭而孱弱的意志......哪怕获得了复活的方法,也走不到头吧!】
“我问的不是这个。”博德收起了即使对试图谋害自己的老仪式师依旧温柔悲悯的笑容。“我作为你的神血,此刻向你提问,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就行。说到底,你们柱神像是渗血之杯那样,一边想要面面俱到地照顾瓦罗瑞亚的所有人,一边又让他这样的人面对人生的不愈之伤,宁愿转向蠕虫也不向你们求助。”
“九柱神外加你这位司辰,依旧无力涵盖世间的一切法则,蠕虫在柱子之间的罅隙孽生滋长,他犯下的大罪也有你们的一份,不是吗?”
“所以,密特拉,告诉我——像他这样的仪式师,有办法复活他多年前死去的爱人吗?”
【......】
【有的。】恒我在短暂的沉默后回答道。【有的,即便是在十几年前,在“我”尚未作为月相司辰,美、疗愈、净化等法则不全或缄默的时候,“有仪式师资质的凡人”复活“死去多年的凡人”的办法,也是有的。说到底......】
【......莫罗佐他,成就柱神的大功业之一,便是将“真灵不灭”的现象扩散至瓦罗瑞亚所能辐射的世界群落呐。】
【但是,博德,这意味着我们要将他引领向一条再无安歇,再无宁静的道路。】
【那样,他就太痛苦了。】
所以我们宁愿他们转向蠕虫......即便这份怨怼化作蠕虫的利刃刺向柱神......
醒时世界的神血不会断绝,只要柱神将血洒向世间。
“那就是他和我们的事了。”博德语调轻快,“如果他需要帮助,可以向你们、向周围的人求助,如果他走上邪路,那么我......”
博德蹭了蹭凑得过近的两个大脑袋:“......那么我们会予以劫罚。”
“比如现在。”
“你自有一份惩戒需要领受。”
在震撼中不由得抬头,泪流满面的老人口中小声呢喃着什么,最后重新低下头去。
“是。”
使者。
苍老的仪式师闭上眼。他回忆起终焉教团内,就连教众们都不太放在心上的教义。
蠕虫不在终焉时刻是不会现世的,但祂的使者永远在哀怜地注视我们。
【剩下的交给我吧。】恒我如是说道。【毕竟他参与谋害我的神血嘛......至于博德你,先解决一下你自己的小问题。】
梦境中的仪式师学徒们纷纷转醒。在梦界“入睡”或者“昏迷”后,再度醒来很容易连带着自己的梦境本身一起破除,如果身处被编织的副本外,弄晕自己是脱离梦界乱流的一个技巧。学徒们只知道自己遵从老师的指导,很不妙地嗯嗯啊啊惨叫着倒了一地,在回到醒时世界前,他们看见自己的老师在一阵月光中被“捏”成了一块晶体。
而醒时世界,另一头......
辛德哈特松了一口气:“看来月之司辰亲自出手惩戒了那群疯子......拜虫疯子的事情可以先放到一边,博德,你是怎么回事?”
都是从小被教育各种神秘学知识,和辛德哈特化知识为肌肉不同,罗曼倒是稍微了解一些这个情况他对着博德左右眼被纯化而后分离的道途辉光,不确定地说道:“终焉教团的手法我比较熟悉,是以仪式呼唤神血,制造难以克制的恍惚与走神。虽然不知道他们安排真正刺杀的刺客在哪里,博德的状态......很像是被呼唤出了某个面相,但你才第四能级啊......”
【呼唤恒我之裔】的仪式结束了,仪式师和协助者要么被抓走,要么作为不知情的无辜者各回各家(随后被军团堵门)。可是博德,除了兽化程度变回之前外,眼瞳、光圈和彩色布料都没有变回去的征兆。
金毛大狗非常大不敬地和父神恒我隔空嘴炮完,缓缓朝着罗曼伸出手,拉着白狼跨坐在竖起的圆环上,接着自己慢悠悠地靠着白狼胸口。罗曼微微仰头,他和博德身高体格都差不多,这样才能不让博德头顶的绒毛一直挠自己。
接下来,博德朝辛德哈特伸出手。狮子犹豫了一下:“你这个大号呼啦圈上好像挤不下这么多人。”见此,博德也没有强求,而是就这样堪称慵懒地眯起眼。
“未升之星,未建之塔。刚醒来就见到你们在我身边,我好开心。”
金毛说出“未升之星”时,辛德哈特觉得自己的鼻尖一热。
流鼻血了......吗?不对,博德现在的魔性魅力确实惑人,但自己应该还不至于......辛德哈特随后感到这阵暖流在指尖、耳朵尖、尾巴尖等身体末端一闪而逝。
罗曼的反应更加剧烈,随着“未建之塔”这一词语,他整个人都不均匀地模糊了,从现实风到像素风,如同不稳定的炼金屏幕。这一变化同样转瞬即逝。
随着变化一同浮现的,是心底真实不虚的喜悦。他们为博德当前状态下的喜悦而喜悦,随后他们意识到,博德在直接和他们的“另一个自我”对话——对于第四能级而言,也就是——崇高形貌。
“你打算什么时候......”辛德哈特比划了一下,“变回去?我是说,褪去这个模样?”
被仪式唤起的博德的面相,没有自己消散的打算。他没有马上回答爱人的提问,而是先侧过头在罗曼的胸膛上蹭了蹭,接着用那双异瞳瞪着辛德哈特:“我觉得很......舒适,怎么了,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那块衣服变成的大块布料要被你蹭掉了。罗曼一边思索博德的变化,一边忧虑兼兴奋地想着。他当然很享受博德靠在他身上蹭啊蹭,只是博德这样有些令他担忧。外形的变化和称谓的转化还是其次,他十分不敬地呵斥恒我、“慈祥”地教诲试图刺杀自己的老仪式师的行为才是最不对劲的。
柱神自有面相,面相之间有时也会互相冲突,但总是反映了柱神的某一面。以燃烧者为例,祂的人型面相年龄区间一般是青年到壮年,坟茔的则是壮年至老年,高悬中天之眼比“无上辉光”严肃得多,白雪则永远比墓志铭篆刻者更加和蔼。博德的这个面貌看似圣洁,但......充沛到溢出的神性本身就是异常。这样的博德对于白狼而言有些陌生。
可是崇高形貌们却觉得博德这样亲切可爱。难道我和辛德哈特也有这样一面?
“我是那个仪式师通过恒我‘残酷之灯’的名号呼唤出来的哟。”博德似乎听见了罗曼心底的疑惑,口中说着,双手却捉住了辛德哈特的小臂,将狮子往自己身上拉。狮子没有抗拒,不过很快他的姿势就变成了努力挺直腰板保持平衡、上身却叠到了博德身上,双倍的压力传递到罗曼这边。
“所以,或许我会比较残忍,比较恶趣味,比较喜欢乐子,唔,比较接近蠕虫。”
博德说着很恐怖的话,用鼻子拱开了狮子的上衣。猩红联邦风味的本地衣服总是这么容易解开。
然后,他咬了辛德哈特的胸膛一口。
这一咬十分用力,不过辛德哈特从来都对博德不设防,连焰心躯体自发的反击都没有触发,金毛大狗很顺利地将牙齿深深嵌入了狮子的上胸,那是再用些力就能撕下一块肉的程度。炽热的血液涌出,接触到博德的口舌时降温至温暖的程度——辛德哈特之血不会伤害博德。牙齿和血肉慢慢分离,博德舔了舔嘴唇,用手指沾了些许殷红,递到罗曼的鼻尖。
“你们......”
“想与我合一吗?塔与星星?”
博德就这么听着罗曼的心跳,用刚啃出来的血在辛德哈特胸口随意描画着:“故事的最后,书本的末页,观众散场的剧院,杯盘狼藉的席间......会升起一颗星星,日出为血,但那时已无血可流,所以那星绝非大日;会建起一座塔,塔启文明,但巴别塔已经坍塌,所以那塔便是墓碑......”
“但我却希望星体不会漆黑如渊,高塔不会惨白如骨......总还有颜色留存,总还有光留存,即使是在终......”
然后博德就开始哭。
“......”
狮子和狼对视一眼,看向突然多愁善感起来的博德,又看向狮子胸口的“画”。
一团糟。
博德突然一个激灵,搓着狮子脖子两侧的鬃毛:“我好像真的不太正常,星星,我弄疼你了吗?你和塔等我冷静一下,冷静一下......”然后眼睛一翻,瘫倒在罗曼怀里。
狮子和狼的脑袋又一次凑过来,小心翻开博德的眼皮,是熟悉的外金内红的眼眸。下一瞬,异象消失,包括那个发光的圆环,包括异常的重力,包括那块勉强充当衣服的布。他们一个叠着一个掉到了地上。辛德哈特眼疾手快地做出俯卧撑的姿势,努力低头对着身下喊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儿。”熟悉的博德风味的嘟囔声传来。“和偶像派系有交叉的仪式真危险。我回来了,是的,我有记忆,感觉像是泡在温度绝佳的泉水里......本能比脑子更快地行动起来......”
罗曼善意提醒道:“我先给你投影一件衣服。”
“别急。”金毛的眼睛眨了眨,看了眼自己在狮子上胸咬出的牙印。在博德不需要涂鸦后,辛德哈特就让这处伤口开始愈合,再过几秒连牙印都看不到了。“反正衣服也没了。”
狗头往下挪了一点,对着牙印下方那处胸口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