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魔性博德(1/2)
在罗曼的视角,博德说完“等我搓个能带人一起飞的仪式”后,眯起眼睛就往后倒了下来。且不提第四能级绝无可能突发恶疾,这种搞怪整蛊一般的动作博德平时也没少做,所以一时间他和辛德哈特都愣住了。
就当他们准备扶住博德时,金毛悬停在半空,短暂地凝滞后,绽放了。
是的,绽放。绽放一词用于形容花朵盛开,而博德此刻身上确确实实升腾起了光。盛开的花具有和花骨朵完全不同且往往更加夺目的美,那光亦然。出于某种原因,原本应该还在博德体内,甚至灵魂深处静静蜕变的光,于此显露。
辛德哈特的“性质”是火与灼热,罗曼则是冰与寒冷,火可以作为光源,冰也能反射扩散光芒,但博德身上绽开的光好似没有源头。
没有“冲天而起的光柱”、“五颜六色的射线”这种颇具长生天朝异宝现世的景象,淡白色的光水波一般扩散了不到两米,就停住了,边界是非常完美的圆形,博德身体的视觉中心就是圆心所在。
这份光芒具有一定的实体,瞬间就冲散了博德的衣物,因为再轻薄的衣物也会“阻碍”光芒,不过颇为瑰丽的如同星辰那样的彩色迷雾取而代之,刚出现时和之前的猩红联邦衣物版式一模一样,随后就慢慢朝着朴素的长袍转变。与其说是长袍,不如说是一大块布......
鞋子倒是瞬间消失,那些色彩没有为博德制作鞋子的打算,或者说,这个姿态的博德不需要“鞋子”这种“防止身体被大地的土灰弄脏”的衣物。
衣物的变化是最小的变化。
博德的兽亲也在渐渐褪去。
犬科的吻部缩短,牙齿变得钝化、平整,鼻梁微微改变,且从鼻尖开始金色的毛发开始变短,具体表现形式是从末端消散。
总体而言,还能看出是典型的“金毛兽人”,但他变得更像“人”了,而这种转变有点太过自然,不像是有意控制的。
直到博德重新睁开眼睛,辛德哈特他们意识到这份奇异感的源头。诸神的本相就几乎褪去了兽类特征,只保留了极少的部分。比如巨树的偏绿审美、渡鸦的虚幻羽翼、纺车的织布爱好、燃烧者相对旺盛的金红色毛发、坟茔的狼瞳......
那双眼睛......原本是金色虹膜包围红色瞳孔,现在两种颜色完全分离,黑褐色的凡人般的虹膜,左右分别点缀以及其纯粹的灿金与血红。
飘在圆环中央的博德似乎恢复了意识,然后就像是重力也意识到“漏看了这个家伙”,于是金毛向下掉落,不过圆环自动从倾斜转为竖直,并且边缘稍稍变宽,博德就这么被散发微光的圆环接住。
他扶着圆环,发出软糯如刚刚睡醒的含糊声音。
“嗯......”
那件五彩斑斓的衣服,或者说,那块过于宽的荧光彩色布匹,晚一步从悬浮状态退出,掉了下来,将博德整个盖住。
布料里传来更模糊的声音。
“嗯?”
辛德哈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是不是自己得把上衣脱下来给博德批一下?可是那块布够大了......什么情况?那个圆环是什么东西?博德的眼睛怎么回事?软乎乎的声音真可爱,想......罗曼你说点什么!
罗曼?
罗曼陷入震撼。
【美】之要素让白狼比狮子成倍地感受到博德的魅力。
瓦罗瑞亚的“魅力”并不是单纯指代“颜值”,真的要描述的话,“时髦值”和“影响力”要比颜值更贴近这个属性的本质。超凡领域里,魅力指的是说服力、诱惑力、影响力等一系列“他者与环境”对自己的“看法”。神秘学上,魅力属性可以让“世界围着自己转”,其它条件一致的情况下,魅力高的人所有判定都“更可能”成功,所有的仪式会被更优先响应,对外物施加的影响更容易被接受,普通的言语就能发挥言灵的效果。
博德这个姿态在外貌上的变化并不剧烈,但魅力已经飙升到魔性的地步。
而博德微微坐直身子,头扭来扭去探出那块布,双眼没有聚焦,而是望向虚空。他本能地将布料裹紧了些,眯起眼睛,随后说道:“我听见了。”
远在梦界的大量呼唤仪式同时得到了响应。
“我听见了。”
博德的声音传来。
“我是残酷之灯留在世间的血,绝不会让你们颤抖着独对世间。”
“向我诉说你们的苦痛,向我倾倒你们的惶惑,向我展示你们的决意。”
“我会带走祭品和祈愿,我愿展示适合的终局,我将提供亲切的帮助。”
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仪式师学徒原本还在昏迷中抽搐,在博德的话音落下后,他们似乎从不安的噩梦里逃离,迅速衰弱的气息稳定下来。而唯有苍老的仪式师能够对呼唤的对象做出答复。
可是老人只是看着前方,虚幻的画面变得清晰,博德的样貌映入他的瞳中,那是大体上呈现金毛犬兽人的轮廓,可双眼的弧度和咧开的嘴巴透露出一片虚无。它随意地坐在星星的残骸上,身披看不到尽头的裹尸布。
这是什么东西?恒我的残酷之灯面相麾下的神血,理应就是博德啊?这尊魔物......是什么东西?!
辛德哈特半蹲着,担忧地问道:“博德,你怎么了?”
博德转头,露出欣喜的笑容,这个笑容在看到瞠目结舌状态的罗曼时更加欣喜:“我当然没事呀,但我现在有些忙,你们稍等一下哦。”
说完,他又回看向虚空,歪着头,似乎在仔细端详着什么。
接着他的语调变得忧伤、哀怜。
“你在此世已经没有牵挂了,对吗?”疑问的句式,语气却很肯定。“我所看见的和你相连的全部的线,都断了......你试过构建新的联系......比如和身边的学徒,我看到了,但纯粹的利用和欺骗是没法编织足够坚韧的绳索的......”
肢体被冻结了吗?眼球被融化了吗?耳朵和口鼻的缝隙都被针缝了吗?老仪式师僵在原地,他无法不注视眼前魔物的虚像。和遮挡无用的夺目日光不同,和闭眼无用的深邃夜空不同,朝他温柔对话的东西是没有办法逃避的不可违逆的终将来临的——
“博德,你在和谁说话?”
辛德哈特和回过神来的罗曼一左一右凑上前,两个脑袋都往博德凝视的方向看去,他们同样看见了那个梦境,七窍流出光粒的仪式师还有倒了一地的仪式师学徒,罗曼神色变得狠厉:“终焉教团的仪式师?他们在攻击你?”
博德摇摇头:“没有哦,他们只是在呼唤我,而我自然要回应他们......”
老仪式师的视角,左右挤过来的狮兽与狼兽,分别给那个以金毛兽人为轮廓的魔物染上了暖色与冷色,魔物的虚像被挤压地有点变形,不过祂没有对这种冒犯做出回应。被钉死的感官体会到了新的东西,加入进来的目光中,有一道炽热滚烫容不下丝毫晦暗,另一道庄严肃穆地审视着老人的全部。
他的脸裂开,以脸为封面的书被翻开,血肉成为书页,他的爱憎、他的人生、他的全部念想和回忆翻卷,暴露无遗。博德看完之后合上书,在另外两人的视角里,苍老的鸟兽人仪式师就只是颤抖,面皮抽动,口中呻吟着,像是受刑一样大汗淋漓。
老仪式师曾有着美满的家庭,他在千树之国“中产阶级”的边缘,遵从家族的指示,和并不相爱的人组建家庭。最开始彼此没有丝毫爱情的两位年轻人,相处了大半辈子,当他们看着小小的继承人们在不大的花园里嬉戏打闹,展开翅膀绕着宅所在的巨大叶片翻飞时,阳光恰好落在简易喷泉上,夕阳也能创造出极美的虹彩。
他们在年过半百后相爱,这份迟来的爱意在数十年的磨合与陪伴下,发酵为不亚于任何年轻人的热烈爱火。
爱火持续了两个月,以他爱人的死告终。
有翼者的寿命通常比披毛者更短,他们一家都是凡人,五十多岁的有翼者已经度过了人生的一半,衰老更早地开始在他们的肉体上刻下痕迹。
他们在一次突发奇想地结伴飞行时,被某片巨叶上一家小工坊腾起的烟灰熏了一下。
那不算浓的烟气是某种化合物的衍生废料,浓度和毒性达到了他们坐在的民居树的标准,甚至,看上去黑漆漆,实际上很快就能在空气里自发降解成柠檬味的普通灰尘。
但他的爱人恰好对这种化合物有极为严重的不良反应。
命运开了个很荒唐的玩笑。
两个中老年人展开兽亲赋予的翅膀飞一下,这个突发奇想对于千树之国的有翼者而言很普通,也很浪漫;那个工坊承担了全部的医疗费用,但其实用不上什么先进医疗科技,严格来说他爱人的死因是“衰老导致的一系列症状”,烟气连诱因都算不上;工坊主是个和他们孩子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他出席了葬礼,一边流泪一边向燃烧者立誓此后将投身于创造道途所衍生的污染的降解与消减......
没有恶人,没有阴谋,只有巧合,只是命运。
老人在葬礼后平静地完成了“断缘”,孩子们成年且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不需要他操心。他老了,也无愧他与爱人出身的两个小家族。他只是等待,等待一切结束。......不会等太久了。他极偶尔地能在梦中听见狼嚎,快了,就快了。
是在六十三岁后才接触了仪式学。有翼者的寿命通常比披毛者更短,也就是说,他可以说是在暮年才开始钻研仪式。带着隐秘且禁忌知识的人自称是终焉教团。
“被诱发的恨,确实是足以令你解除超凡世界的异质欲望。”博德说道。
“但是,为何不继续等待?如果你等待,坟茔将允诺你们在生命的尽头团聚。”
老人露出了苍白的笑容,没有“恶”的狰狞,只有连无奈也化作灰烬的苍白。
“但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或许有些人能从坟茔给予的临终关怀里感到安慰,甚至柱神会默许有灵兽这样的存在,如果老人前去北地,坟茔绝不会吝于让他们在飞雪与极光下短暂地跨越生死,再度相会。但老人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如毒蛇如恶兽的恨意在他心底孽生,这份恨并不指向任何具体的人和事,他憎恶整个世界,憎恶——命运。
终焉教团利用了这份恨火。
博德点点头,然后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试着复活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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