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阿干与礼物(1/2)
按理这个时间点,是不应该有汉军与东军之外的第三方势力出现在战场上的。
如此漫天风雪之中,郭默率本阵突袭,一路行来都非常困难,险些迷失了道路,而桓宣、陈川等人甚至没能如约赶到战场,更别其余人了。而南汉与石勒之间的鏖战已经爆发了一年有余,已经举世皆知,这就好比两个巨人在中原搏斗,斗争的余波就足以将旁人击为齑粉,其余人惟恐避之不及,又如何愿意加入呢?
可有时世事就是如此奇妙,眼前这伙鲜卑人并非有意卷入战场,他们是居住在白水黑山中的鲜卑人,来自遥远的辽东山林,九月份上旬就从昌黎郡白狼水流域的大棘城出发,先穿过辽东抵达襄平,找当地的平州刺史王浚借了二十艘海船,再从辽水入海,抵达辽东郡最南端的马石津,而后在海冰期之前横穿渤海,抵达青州东莱郡的黄县。
至此已经是十月下旬,很显然,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有过这样的经历,在踏上青州的海岸时,一行人看见中原的土地,与辽东迥异的风景,不由得兴奋不已。不过这里到底是石勒的地盘,他们不宣而入,不得不备加心。好在他们这些人的规模不大,加上青州的兵力空虚,这使得无人在意这支军队,让他们一路乘船到黄河的入海口,自厌次进入平原郡。
到了此处,便是十一月上旬,大河水位下降,加之鲜卑人不熟悉地形,更喜欢乘马,便放弃了船只,把海船上的粮秣辎重都转移到马队上,改从陆路出发。此时中原虽然已经气温下降,开始零零散散地下雪,寒意已经极为明显,但对于长期生活在冰天雪地的辽东人而言,这不过是等闲而已。
无边无际的风雪与黑暗之中,又行走在陌生的大地上,一行人难免会有些迷茫。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目的是要面见大汉天子,根据传闻,大汉天子似乎是在濮阳,而这个濮阳应该是在黄河南岸,但具体是哪个位置,这群鲜卑人就不得而知了,所以也想著问路。
而一开始,确实还有人愿意指点迷津,但越往西行,周遭的战乱愈发严重,因为兖州东部境内的胡人叛乱此起彼伏,令他们遭遇的敌视也愈发严重,一度发展到其余坞堡看见他们的胡人打扮,无不严阵以待,一见面便放箭呵斥他们离去。这使得一行人无法获得准确的消息。无奈之下,这群鲜卑人只有放弃幻想,干脆不顾周遭风雪弥漫,就这样孤零零地继续沿著大河前进,一路走走停停,酌情向西前行。
他们这一日也是摸黑前进,沿路遇到一个渡口,渡口处还立有一块石碑,石碑上文字密密麻麻,令鲜卑人看了极为头疼。不过他们随行的人员中也有士人,那士人举火审视片刻,大为欣喜,对为首的首领道:「大公子,我们似乎到了。」
「到了?」这鲜卑首领的样貌极为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皮肤极为白皙。他明显高于周围的随从,不过也偏瘦,脸上留有胡须,不过看起来却不减彬彬文质,他听士人高兴地言语,同样也受到了感染,不禁面露喜色,但同时又有几分迟疑,问道:「此言当真?霍先生怎么看出来的?我们走了快两个月,可别临了又闹了笑话。」
那士人则四十余岁年纪,样貌寻常,但举止风范都不似寻常,两眼也显得极为睿智,和这群鲜卑人似乎不是一路人,或者,更像是宾客,他对这年轻鲜卑首领道:「这碑文是魏武帝曹操的记功碑,是魏明帝曹叡所立,纪念当年魏武帝在此地鏖战吕布,那此地就是濮阳啊!」
这位年轻的鲜卑人听闻此语,当即露出恍然神色。作为这支鲜卑的首领之一,他自是知道曹操当年与吕布血战濮阳,结果被打得狼狈出逃,火烧手掌的事迹,还知道曹魏大将军夏侯惇曾在濮阳被劫,一度沦为人质。因为他喜读史书,也有良师教导,对种种典故都信手拈来,只是第一次身临其境,却很难将历史与之对应。
不过不管怎么,奔波了数千里,终于要抵达目的地了。这位年轻人本来性格颇为老成,此时也难掩兴奋之色,对左右感叹道:「终究是不负耶耶所托,我们赶上了!」话是这样,但他们到底人生地不熟,风雪之中,鲜卑人也不知道此地距离濮阳城到底多远,稍作思忖后,他连忙叫来四名随从,嘱咐他们分道去寻找濮阳城所在。大概等了半个时辰,四名随从陆续返回,结果就是他们既得知了濮阳城的位置,也打听到西南边似乎有战事发生。
听闻这个消息,鲜卑人本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前往濮阳就能达成目的。但方才的士人却提出了异议,他对这名为首的青年道:「大公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我远道而来,本来就是想面见天子,确立名分。现在王师在夜里作战,必然是非同可的战事,我等为何不助王师一臂之力呢?」
他话音刚,便遭到了一名鲜卑人的反对,那人年纪大概三四十,长脸细眼,语调较为沉稳,那人道:「霍先生此言差矣,我们现在就这点人马,遇到战事,能有什么用?而且儿郎们已经好久没有好好歇息过了,这种时候参与战事,能够建功吗?更别这一路走来,我们受尽了白眼,等上了战场,王师是否把我们当成自己人,这都是另一回事。」
此语获得了大部分人的附和,过久了昼夜颠倒的日子,众人都倦得狠了,如今好不容易抵达了目的地,又何必节外生枝呢?所以都不想再参与一场不知来由的战事。
但那士人却不依不饶,继续看向为首的年轻人,再劝道:「大公子,机会难得,稍纵即逝,您好好想想吧。」
年轻人沉吟片刻,回头对众人道:「我们先去战场看看吧,都已经到濮阳了,也不差这点路程。」
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态,但此语其实已经透露出几分想参战的意思,这引得一众人马大为不满,毕竟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参与一场战事。尤其是身旁的那中年人也面含不虞,年轻人知道,他是不想己方的子弟受到损伤,所以不得不用鲜卑语低声解释道:
「叔父,你别忘了我等远道而来的目的,此事慢不得。段部和拓跋都已经与石勒沆瀣一气,故而导致我们在辽西处处受制,不得不往辽东发展,虽这些年略有起色,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所以耶耶才想著联络朝廷,获得名分。」
「我们到马石津的时候,不是撞上朝廷的使者了吗?他们正准备去招抚宇文部啊!还好我们先走了这一步,不然又要于人后了。现在我们去见天子,一没有功劳,二没有旧情,很难获得重视,还是带著功劳去见吧!」
中年人闻言,也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不明白,可我们这六七百人马,未必能有大作为,别平白折进去,到时又能引得谁的重视呢?」
年轻人笑道:「所以我们先去看看,见机行事。叔父,我也不是一两岁的痴儿,耶耶委任我做出使首领,就是知道大事轻重。」
如此总算是服了众人,于是一行人便往战场上赶去。为了便于机动,不被立刻牵连进战场,他们走的是斜线,打算迂回到西边观察战场,孰料正好撞上了南边桃豹不敌郭默,整队率众撤离的场面。此时大概是卯时三刻,距离郭默袭营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寻常已经破晓了,但冬日这个时节,因为风雪不散的缘故,天还没有亮,仍然显得较为晦暗,阴云呈现出一种密不透风的黑紫色。但他们总可以看见远处举著火把匆匆前行的队伍,光从队伍行列的散乱程度来看,他们就可以分辨出,对面打了一个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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